姜妙此刻本顾不上什么废后的仪态。
在极致的饥饿面前,尊严哪有填饱肚子重要。
她一把抓起食盒第一层那只白玉瓷碗,连勺子都懒得用,直接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温热的燕窝粥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冰糖清甜。
这粥熬得火候极佳,入口即化,绵密软糯。
原本在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瞬间被这股温润的暖流给安抚了下去。
姜妙舒服得打了个哆嗦,一双桃花眼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
活过来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眼角还挂着刚才因为恶心和委屈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这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在雪地里饿了三天三夜,终于吃上一口热饭的流浪猫。
拓跋烈就坐在桌子对面,隔着那盏昏暗摇曳的油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眉头微皱,面具下的眼神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嫌弃。
堂堂姜家嫡女,大渊朝曾经的皇后,吃相竟然如此粗鄙?
简直就像是饿死鬼投胎。
不过,当他看到姜妙那张原本惨白的脸庞,因为食物的滋养渐渐泛起一丝红晕时。
拓跋烈的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丝……诡异的成就感?
他很快将这丝荒谬的念头掐灭。
朕只是不想让这个情报工具饿死罢了。
仅此而已。
姜妙喝完了一整碗燕窝粥,感觉胃里有了底气。
她迫不及待地将魔爪伸向了第二层的那盘鸡髓笋。
这玩意儿可是精细活,把鸡骨头里的骨髓剔出来,再跟鲜嫩的冬笋尖一起用高汤煨熟。
一口咬下去,笋的清脆和骨髓的浓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咔嚓、咔嚓。”
冷宫偏殿里,只剩下姜妙欢快咀嚼的声音。
一边吃,她那闲不住的脑子就开始疯狂运转了。
【我的天呐!这鸡髓笋也太好吃了吧!】
【这刀工,这火候,这鲜掉眉毛的高汤……】
【这绝对不是御膳房那些普通厨子能做出来的,肯定是专门给皇上做御膳的顶级大厨的手笔!】
正襟危坐的拓跋烈,听到脑海里突然响起的清脆心声,背脊微微一僵。
算你这女人还有点见识。
这可是朕大半夜把御膳房总管从被窝里揪出来,亲自盯着他熬的。
然而,姜妙接下来的心声,却让拓跋烈刚升起的一丝得意,瞬间碎成了渣渣。
【可是,皇上的御膳,怎么会跑到冷宫来?】
【还装在这个一看就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食盒里?】
姜妙一边嚼着脆笋,一边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对面端坐着的“侍卫小哥哥”。
【懂了!我彻底懂了!】
【这侍卫小哥哥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啊!】
【他肯定是知道我怀孕了……不对,他肯定是看我可怜,不忍心我饿死。】
【所以,他大半夜冒着被头的风险,偷偷溜进御膳房,从暴君的锅里帮我偷出来的!】
拓跋烈的额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偷?
从暴君的锅里偷?!
朕吃自己的东西,用得着偷吗?!
而且,什么叫冒着被头的风险?这天下还有谁能砍朕的脑袋!
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姜妙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带上了浓浓的崇拜。
【呜呜呜,这也太感人了吧。】
【他只是个小小的侍卫统领,为了我一个废后,竟然敢去动皇帝的宵夜!】
【万一那暴君半夜饿了醒过来,发现锅里的鸡髓笋没了,一怒之下把他砍了怎么办?】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我姜妙记下了!】
【以后等我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男妈妈!】
【呜呜呜,男妈妈我哭死!】
拓跋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口仿佛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上不去,下不来。
男妈妈?
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他堂堂七尺男儿,大渊朝的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生大权!
这疯女人竟然在心里叫他“妈”?!还是个男的妈?!
拓跋烈握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觉得自己大半夜发疯跑来送饭,纯粹就是给自己找气受!
就该让她饿死在这个破地方!
他冷着脸,猛地站起身,就准备拂袖离去。
就在这时,姜妙吃饱喝足,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她看着“侍卫小哥哥”突然站起来,以为他要走。
【哎,他这就要走了吗?】
姜妙的心声里,透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这让刚准备转身的拓跋烈,脚步微微一顿。
算这女人还有点良心。
然而,下一秒。
【这侍卫小哥哥,真是个让人心疼的极品好男人啊。】
【虽然……】
【虽然他是个从小练童子功的老处男。】
【虽然他每个月圆之夜,都要在劲装底下偷偷穿一件大红色的绣花金线肚兜来压制阳火。】
【但是!】
【这都不影响他大半夜给我送吃的这份温柔!】
【这么反差萌的绝世好男人,真是爱了爱了。】
轰——!
拓跋烈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黑眸,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幽火。
红、肚、兜!
又是红肚兜!
这女人到底有完没完!
这事儿在她的脑子里是过不去了吗?!
拓跋烈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疯狂地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扯开自己的衣襟,把里面那层黑色的玄铁软甲怼到她的脸上。
大声告诉她:朕红肚兜!朕里面穿的是软甲!黑色的!
还有什么老处男,什么童子功。
那天晚上在草堆里,是谁把他当成解药就地正法的?!
她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吐槽他是个处男?!
拓跋烈的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正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无辜的女人。
意和羞耻感在体内疯狂交织。
但他不能动手。
布防图的案子才刚刚了结,这女人身上的雷达功能,简直是大渊朝最强的国之利器。
如果就这么了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什么时候才能挖得净?
忍。
必须忍。
为了大渊的江山社稷,朕受点委屈算什么!
拓跋烈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宫里夹杂着寒意的空气。
他将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完美地隐藏在了冰冷的面具之下。
他重新在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破败的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姜妙在心里继续发散的“红肚兜联想”。
姜妙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气场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的侍卫小哥。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当场表演“朕红肚兜”的冲动。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故作淡定地开口:
“废后,朕……”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迅速改口:
“本统领最近巡逻,听到不少朝中趣闻,你可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