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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姜妙此刻本顾不上什么废后的仪态。

在极致的饥饿面前,尊严哪有填饱肚子重要。

她一把抓起食盒第一层那只白玉瓷碗,连勺子都懒得用,直接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温热的燕窝粥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冰糖清甜。

这粥熬得火候极佳,入口即化,绵密软糯。

原本在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瞬间被这股温润的暖流给安抚了下去。

姜妙舒服得打了个哆嗦,一双桃花眼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

活过来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眼角还挂着刚才因为恶心和委屈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这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在雪地里饿了三天三夜,终于吃上一口热饭的流浪猫。

拓跋烈就坐在桌子对面,隔着那盏昏暗摇曳的油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眉头微皱,面具下的眼神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嫌弃。

堂堂姜家嫡女,大渊朝曾经的皇后,吃相竟然如此粗鄙?

简直就像是饿死鬼投胎。

不过,当他看到姜妙那张原本惨白的脸庞,因为食物的滋养渐渐泛起一丝红晕时。

拓跋烈的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丝……诡异的成就感?

他很快将这丝荒谬的念头掐灭。

朕只是不想让这个情报工具饿死罢了。

仅此而已。

姜妙喝完了一整碗燕窝粥,感觉胃里有了底气。

她迫不及待地将魔爪伸向了第二层的那盘鸡髓笋。

这玩意儿可是精细活,把鸡骨头里的骨髓剔出来,再跟鲜嫩的冬笋尖一起用高汤煨熟。

一口咬下去,笋的清脆和骨髓的浓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咔嚓、咔嚓。”

冷宫偏殿里,只剩下姜妙欢快咀嚼的声音。

一边吃,她那闲不住的脑子就开始疯狂运转了。

【我的天呐!这鸡髓笋也太好吃了吧!】

【这刀工,这火候,这鲜掉眉毛的高汤……】

【这绝对不是御膳房那些普通厨子能做出来的,肯定是专门给皇上做御膳的顶级大厨的手笔!】

正襟危坐的拓跋烈,听到脑海里突然响起的清脆心声,背脊微微一僵。

算你这女人还有点见识。

这可是朕大半夜把御膳房总管从被窝里揪出来,亲自盯着他熬的。

然而,姜妙接下来的心声,却让拓跋烈刚升起的一丝得意,瞬间碎成了渣渣。

【可是,皇上的御膳,怎么会跑到冷宫来?】

【还装在这个一看就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食盒里?】

姜妙一边嚼着脆笋,一边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对面端坐着的“侍卫小哥哥”。

【懂了!我彻底懂了!】

【这侍卫小哥哥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啊!】

【他肯定是知道我怀孕了……不对,他肯定是看我可怜,不忍心我饿死。】

【所以,他大半夜冒着被头的风险,偷偷溜进御膳房,从暴君的锅里帮我偷出来的!】

拓跋烈的额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偷?

从暴君的锅里偷?!

朕吃自己的东西,用得着偷吗?!

而且,什么叫冒着被头的风险?这天下还有谁能砍朕的脑袋!

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姜妙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带上了浓浓的崇拜。

【呜呜呜,这也太感人了吧。】

【他只是个小小的侍卫统领,为了我一个废后,竟然敢去动皇帝的宵夜!】

【万一那暴君半夜饿了醒过来,发现锅里的鸡髓笋没了,一怒之下把他砍了怎么办?】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我姜妙记下了!】

【以后等我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男妈妈!】

【呜呜呜,男妈妈我哭死!】

拓跋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口仿佛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上不去,下不来。

男妈妈?

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他堂堂七尺男儿,大渊朝的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生大权!

这疯女人竟然在心里叫他“妈”?!还是个男的妈?!

拓跋烈握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觉得自己大半夜发疯跑来送饭,纯粹就是给自己找气受!

就该让她饿死在这个破地方!

他冷着脸,猛地站起身,就准备拂袖离去。

就在这时,姜妙吃饱喝足,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她看着“侍卫小哥哥”突然站起来,以为他要走。

【哎,他这就要走了吗?】

姜妙的心声里,透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这让刚准备转身的拓跋烈,脚步微微一顿。

算这女人还有点良心。

然而,下一秒。

【这侍卫小哥哥,真是个让人心疼的极品好男人啊。】

【虽然……】

【虽然他是个从小练童子功的老处男。】

【虽然他每个月圆之夜,都要在劲装底下偷偷穿一件大红色的绣花金线肚兜来压制阳火。】

【但是!】

【这都不影响他大半夜给我送吃的这份温柔!】

【这么反差萌的绝世好男人,真是爱了爱了。】

轰——!

拓跋烈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黑眸,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幽火。

红、肚、兜!

又是红肚兜!

这女人到底有完没完!

这事儿在她的脑子里是过不去了吗?!

拓跋烈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疯狂地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扯开自己的衣襟,把里面那层黑色的玄铁软甲怼到她的脸上。

大声告诉她:朕红肚兜!朕里面穿的是软甲!黑色的!

还有什么老处男,什么童子功。

那天晚上在草堆里,是谁把他当成解药就地正法的?!

她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吐槽他是个处男?!

拓跋烈的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正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无辜的女人。

意和羞耻感在体内疯狂交织。

但他不能动手。

布防图的案子才刚刚了结,这女人身上的雷达功能,简直是大渊朝最强的国之利器。

如果就这么了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什么时候才能挖得净?

忍。

必须忍。

为了大渊的江山社稷,朕受点委屈算什么!

拓跋烈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宫里夹杂着寒意的空气。

他将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完美地隐藏在了冰冷的面具之下。

他重新在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破败的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姜妙在心里继续发散的“红肚兜联想”。

姜妙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气场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的侍卫小哥。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当场表演“朕红肚兜”的冲动。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故作淡定地开口:

“废后,朕……”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迅速改口:

“本统领最近巡逻,听到不少朝中趣闻,你可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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