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也是这样的画面。
教学楼背后的梧桐树下,少年牵着女孩的手,阳光碎了一地。
而我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捧着特意做的便当,多余得像一个笑话。
那次也是傅衍之先发现我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恢复了大大方方的样子,拉着程漫走到我面前。
“枝枝,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他语气里全是炫耀。
“程漫是年级第一,理科全满分的那种。”
他又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笑得没心没肺。
“以后数学不用愁了,两个人给你补课,还怕考不及格?”
我记不清当时是怎么跑开的。
只记得手里攥着的便当盒还是热的,里面是我五点起来做的红烧排骨。
还有程漫看我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明白了。
你看,一个刚认识的人都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偏偏傅衍之是个瞎子。
甚至到了现在,他还在……
“枝枝?”
温和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来。
傅衍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看见我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松弛了,带着真切的高兴。
可下一秒,他皱起了眉。
一条围巾兜头盖下来,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味。
“出来也不多穿点,鼻头都冻红了。”
他伸手要来握我的手。
“手套也不戴……”
“我不冷。”
我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顺势把围巾解下来塞回他怀里。
“我跑下来的,热得很。”
我夸张地扇了两下风。
傅衍之的手定在半空。
他捏着那条还带着我体温的围巾,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今年怎么想起来回家了?”
“领导大发慈悲,批了假。”
我胡说八道,心里默默给天天压榨我加班的上司上了香。
其实就是不想见他。
两家住对门,这种年年雷打不动的团圆饭就是渡劫。往年我都拿赶工当挡箭牌,能不回就不回。
今年是真以为他不在,才敢回来的。
“真是因为忙?”
傅衍之忽然凑近了一步,死死盯着我。
不笑的时候,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压过来,挺唬人的。
我被戳到心虚,只能梗着脖子硬撑。
“不然呢?我还指着年终奖买个包犒劳自己呢。”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抬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语气里有一点委屈。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想见我。”
我笑两声,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
“程漫呢?人都到楼底下了,不上去坐坐?”
我说这话时没过脑子。
傅衍之的脚步顿了一拍。
脸上的笑淡了。
“她有事先走了。”
停顿。
“再说,一家人吃饭,叫外人什么。”
我没再问。
心里却想,用不了多久,这个”外人”就该是这张饭桌上的女主人了。
程漫是傅衍之心尖上的人。
哪怕当年分手闹得沸沸扬扬,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从没变过。
这个判断,在我刷到程漫生那天的朋友圈时,彻底坐实了。
配图是一只手切蛋糕的特写。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颗极小的痣。
化成灰我都认得,那是傅衍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