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两步,又顾忌陈馆长的人在场,停了下来。
“云湖那边,你能不能再解释一下?调包是许曼和钱明的事,作坊本身可以补救。”
我看了眼办公楼下的人。
小周、阿岑、老秦、梁姐都在。许曼被沈培安的司机拦着,仍旧不服气地盯着我。
“沈总,云湖看的是作坊交付能力。调包、炸窑、违规解除,哪一件不是作坊本身的问题?”
他压低声音。
“你要什么条件,直接说。”
“我要我的东西。”
“工资和赔偿我都给。”
“不只这些。”
我拿出清单。
“私人试片盒,私人手札,入职前备案工具,七年来所有以我名字签收的样片原件。还有季怀章师父那批旧试片。”
沈培安脸色一变。
“什么旧试片?”
我看着他。
“沈总,别说你不知道。七年前你招我进来,不就是因为看中了那批试片的釉色?”
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
许曼立刻尖声说。
“乔知晚,你少血口喷人。沈家作坊百年招牌,用得着偷一个死人师父的东西?”
“那就把库房登记拿出来。”
许曼卡住。
沈培安的表情比她冷静得多。
“知晚,季老的试片是我花钱收的。”
“向谁买的?”
“一个旧货商。”
“有票据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问。
“有师父家属授权吗?有试片流转记录吗?有配方归属说明吗?”
他每沉默一次,院子里的人脸色就变一分。
梁姐低声问。
“沈总,那套青白釉不是我们作坊自己的?”
沈培安看了她一眼。
梁姐不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是怕。
现在是失望。
我把清单交给陈馆长助理。
“云湖会按清单申请取证。沈总配合,可以少难看一点。”
沈培安盯着我。
“你布局很久了?”
“我留证很久了。”
许曼忽然笑起来。
“你留证又怎样?你师父死了,谁证明那些东西是他的?”
车里传来一声咳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开车门,慢慢走下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木杖,背却挺得很直。
我上前扶住她。
“师母。”
老太太看着许曼。
“我证明。”
沈培安的脸变了。
他认得她。
季怀章去世后,所有人都说季家没人懂陶,遗物卖散也正常。沈培安从没想过,师母手里还留着一份清单,一份师父亲笔写下的试片编号。
师母把一册旧账放到登记台上。
“小沈,当年你来吊唁,跪在灵前说会照顾知晚。我以为你真有良心,才让她来你这儿查。你照顾她的方式,就是扣她钱,打她脸,偷她师父的釉?”
沈培安后退半步。
院子里的风吹过匣钵架,灰尘落了他一肩。
师母的旧账一拿出来,沈家作坊那块百年招牌就像被人揭了漆。
账上每一片试片都有编号、烧成期、胎土来源和釉色备注。仓库里那批所谓沈家祖传样片,编号一模一样,连师父写错又涂改的痕迹都没改。
陈馆长助理当场拍照封存。
沈培安还想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