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罪人。
我的罪名,是“没有爱心”。
可谁又知道,我这件宽大的运动裤下面,是什么光景。
那男人见我还是不说话,火气更大了。
“你哑巴了?跟你说话呢!你换不换?我补你差价!”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像是施舍一样,想塞到我枕头底下。
我猛地睁开眼。
“拿开。”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一愣。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疼痛,或许是屈辱,或许是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他停下动作,但很快,脸上就浮现出恼羞成怒的表情。
“嘿!你他妈还横上了是吧?”
他一把抓起床上的被子,猛地朝我脸上一甩。
“不换是吧?行!我看你今天晚上怎么睡!”
02
杯子砸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我没有动,任由它盖住我的头。
黑暗中,我能更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老公,别跟他一般见识,跟这种没素质的人生气,气坏了咱们的宝宝。”那个女人在旁边“体贴”地劝着。
“妈的,什么东西!要不是看你怀着孕,老子今天非得把他从这床上拽下来!”男人的咒骂声。
“就是啊,太不像话了!乘警呢?列车员呢?这车上就没人管管吗?”那个大妈又开始帮腔。
很快,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被叫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别吵了,影响其他乘客休息。”
女人立刻迎上去,像是见到了救星。
“乘务员同志,你可来了!你来评评理!”
她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当然,是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版本。
在她的描述里,她是一个小心翼翼请求帮助的可怜孕妇,而我,则成了一个蛮横无理、冷血无情的恶霸。
“……您看,我肚子这么大,晚上上上下下多危险。他就躺在那,死活不肯换。我们说补他钱,他都不要,还瞪我们,你看这叫什么事啊?”
列车员听完,皱着眉头,走到我的床边。
他伸手想把盖在我头上的被子掀开。
“这位乘客,麻烦你……”
我没等他说完,自己把被子拉了下来。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这位旅客,情况我们了解了。你看,这位女同志确实是孕妇,情况特殊,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看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他说完。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些“体谅一下”、“发扬风格”的陈词滥调。
这些话,我今天听得够多了。
列车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同志,你怎么这个态度?人家也不是不讲道理,说了补你差价。一个下铺而已,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这是我的铺,我的票。”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是你的票,但我们也要讲人情嘛。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一个年轻人,身体好好的,就当帮个忙,积个德,不好吗?”
积德?
我心里冷笑。
如果做好人就必须被这样理直气壮地欺负,那我宁愿当一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