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食堂见。你先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嘴张了一下。
哨声和脚步声压过了他的话，我只看见他嘴唇动了两下。
然后他被带进了监区大门。
我站在原地，被寒风吹了一脸。
他最后那两个字。
是”菜谱”。
还是”你爹”。
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听清。
第二天一早，食堂还没开门，我已经蹲在门口了。
魏九洲比我晚到了二十分钟。
他洗了把脸，精神比昨天好。
“急成这样？”
“你昨天最后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魏九洲接过我递的一碗稀饭，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说的是，你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去临江市锦绣路18号有个旧仓库。里面有一个铁皮柜子，钥匙我会想办法给你。柜子里有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样，是味知轩全套菜谱的原始手写本。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期，比市面上任何专利申请都早。凭这个，能证明那些菜是谁的。”
我点了点头。
“第二样呢？”
魏九洲放下碗，看着我。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味知轩当年八家店虽然全关了，但牌照和品牌注册一直没注销。我让人留了个空白的转让协议，受让人那一栏没填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桌上画了个方框。
“你出来那天，拿着协议去工商做变更。味知轩的牌子，连同八家店的商标使用权，全转到你的名下。”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魏叔，你为什么帮我？认识我才一个多月。”
魏九洲站起身。
“我进来的时候五十一，今年五十八。这辈子的账已经算完了，出去也就是个孤老头子。但味知轩的东西，不能跟我一起烂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而且，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知道？”
“你的案子在临江餐饮界闹得很大。鼎鑫餐饮搞那个顶层会所的时候，我一个老朋友来探视，跟我提了一嘴。他说那套菜的底子一看就不是鼎鑫的风格，是蒋记的路子。后来又听说蒋记有个厨子出了事，菜谱泄露了，然后被自己老婆告了。两件事一串，不用查都知道什么套路。”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进来四年，总共就三个人相信我是冤枉的。赵峰。光头。还有眼前这个老头。
“魏叔，我欠你的，出去了一定还。”
魏九洲摆了摆手。
“别说还不还的。你出去了把味知轩的牌子重新立起来，我就满足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说你的菜谱被一个叫许东的人偷了，卖给了鼎鑫，自己还开了筠味坊？”
“对。”
“那你出去之后，先别急着动他。”
“为什么？”
“偷来的菜谱撑不了多久。真正有本事的厨子和只会抄方子的贩子，区别就在一个字。”
“什么字？”
“变。”
他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十几遍。
味知轩。全套菜谱。品牌使用权。
这是一条路。
一条从废墟里站起来的路。
而我还有四年准备。
接下来四年是我活到现在最充实的四年。
魏九洲每天在食堂教我。
不光是做菜。
“你以为开馆子就是菜做得好就行了？那是厨子的想法。你要当老板，得学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