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他已经习惯了我这个样子。
或者说,他已经被我训练得不会在人前掉眼泪了。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背。
“礼者,天地之序也……君臣父子,尊卑有别……”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墙那边的笑声还在继续。
赵明远正骑在一个奴才的脖子上,手里举着毽子,大喊着“驾驾驾”。
那个奴才趴在地上,四肢着地,爬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堆着笑。
人人平等?
我冷笑了一声。
在这个地方,奴才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你告诉我人人平等?
赵明远可以骑在奴才头上,不是因为他是“人”,而是因为他是“主子”。
柳如烟一边喊着平等,一边享受着不平等带来的特权。
她把王爷的宠爱当成了通行证,把王府的规矩当成了裹脚布。
可她忘了一件事。
在这个王府里,规矩不是摆设。
规矩是刀。
那把刀,不会因为你喊几声“平等”就消失。
它只会悬在头顶,等你犯错的那一刻,落下来。
赵明诚还在背书。
他的声音有点抖,可能是因为饿了,也可能是因为冷。
深秋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我没有关窗。
也没有给他加衣服。
我要他记住这个冷。
记住这个饿。
因为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
连命都保不住的人,不配喊平等。
2.
柳如烟在王府里越闹越凶。
她拆了正厅的“跪拜垫”,说那是“封建糟粕”。
她让府里的奴才们直呼赵明远的大名,谁喊“世子”就要被罚抄“人人平等”一百遍。
她还搞了个什么“平等公约”,贴在府门口,写着:不许打骂奴才,不许克扣月钱,不许强迫任何人下跪。
最离谱的是,她把赵恒赏给赵明远的那把白玉戒尺,直接扔进了荷花池。
“打孩子的工具,留着什么?”她理直气壮地说,“明远是人,不是畜生!”
赵恒知道后,不仅没发火,反而笑了。
“如烟天真烂漫,倒是难得。”
他一句话,整个王府风向就变了。
各房各院的主子们,开始跟着柳如烟学。
有人撤了奴才的跪拜,有人让孩子和奴才同桌吃饭,有人甚至学着柳如烟的样子,跟奴才们称兄道弟。
一时间,王府里“平等”成了最时髦的词。
谁不喊几句平等,谁就是老古板。
谁还守着规矩,谁就是没人性。
我自然成了那个“老古板”。
那天下午,柳如烟带着赵明远来我院子里“串门”。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让人通报,就那么大大咧咧地闯进来了。
“姐姐!”她站在院子里,冲我招手,“你怎么还窝在屋子里?出来晒晒太阳啊!你看你这院子,阴气沉沉的,多养点花啊!”
我走出门,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改短了的骑装,头发用一木簪随便挽着,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靴。
那身打扮,不像王妃,倒像个跑江湖的卖艺人。
赵明远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满院子乱跑。
他跑到我窗前,看见赵明诚正在里面抄书,立刻趴到窗户上,把竹蜻蜓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