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
“不是什么风大停工。是上个月跟他一组的人掉下去了。三十二楼,绳子老化断裂,当场没的。”
周桂芬看着我,”你老公从那以后就开始做噩梦,半夜惊醒,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他每天回来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帮我擦药、翻身、活动手指,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现在每天去宋清歌那边帮忙,晚上回来还要照顾你。”周桂芬说,”白天不吃饭你知道吗?中午就啃一个面包,有时候连面包都省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他瘦成什么样了。一米八二的个子,一百二十斤都不到了。”
我垂着头。
“沈若,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这子,你们俩谁也拖不动谁。”
她说完从桌上拿起那张离婚协议,展平了放在我面前。
“你签了,对你对他都是解脱。”
我看着那张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桂芬等了一会儿。
“行,你不签我也不你。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
她走了。
雨还在下。
护工阿姨收拾桌上的水渍,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让她帮我去柜子里拿一样东西。
一个盒子。
里面是我的演出服。
黑色长裙,当年跟陆衍第一次见面我穿的那件。
领口绣着一朵栀子花,是他后来帮我缝上去的,说这样每次我上台他都能一眼找到我。
我把裙子铺在膝盖上,摸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还能弹琴。
手指落在琴键上的触感很清楚,每一个音都净利落。
肖邦的夜曲,陆衍最喜欢听的那首。
我弹着弹着,钢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从缝里掉出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他不是不爱你,他在等一个交换。
我被惊醒了。
卫生间的灯亮着,陆衍在里面。
我听到水龙头的声音,还有一些很轻的、像是在压着嗓子的喘息。
他在忍着不发出声音。
我没有叫他。
第七章
生前三天。
宋清歌突然变得频繁出现。
有时候是上午带着排练录音来让陆衍听,有时候是下午打电话,说有个编曲细节想当面跟他讨论。
她每次来都会顺便看看我。
带牛、水果、有一次还带了一束花。
“若若,你房间太素了,放束花添点颜色。”
百合花。
她对我的称呼和关心程度,就像我们还是十七岁在少年宫一起练琴的时候。
可我已经不是十七岁了。
那天她来的时候陆衍不在,说去谈一个短期的活儿。
宋清歌帮我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床边聊天。
聊着聊着,她提了一嘴大赛的事。
“评委阵容出了,好几个都是咱们以前在学校的教授。”
她晃了晃杯子,”若若,你说要是当年你没出事,这次比赛你会参加吗?”
“不知道。”
“肯定会的。你当年弹肖邦那个水平,全校没人比得上你。”
她顿了顿,”可惜了。”
我没接话。
“若若,你觉不觉得,你跟陆衍之间已经不太一样了?”
我抬头看她。
“我没有多嘴的意思。就是……他最近帮我练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我能看出来,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