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花的脸色变了。
“苏念,你搞什么名堂?”
苏念没看她。她走向最近的那辆泔水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跳下来。
“苏老师,都到了。您说怎么弄?”
苏念转过身,面对着三十几桌流水席,面对着全村几百号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祠堂前坪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既然王家的规矩是新媳妇吃剩菜。”
她顿了顿。
“那这些菜,就都算剩菜吧。”
“倒了。”
刘桂花的尖叫声划破了祠堂前坪的空气。
“你疯了!苏念你疯了!”
她从主桌后面冲出来,踩着那双黑色布鞋,脚步踉跄,差点被桌腿绊倒。
三辆泔水车的工人已经拉开了车斗后面的软管。
张哥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点了点头。
“等等!等等!”王伟终于反应过来,扔下筷子站起来,”念念,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苏念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王伟的声音发颤,”这是全村人的宴席,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光是菜钱就两万多!”
“我知道。”苏念说,”我出的。”
王伟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这场回门宴的钱,确实是苏念出的。王伟说村里办事要面子,苏念二话没说转了三万块过去。
刘桂花冲到苏念面前,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
“你把车叫走!马上叫走!”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妈,您刚才说,我不配上主桌。”
“我没说不配!我说的是规矩!”刘桂花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那规矩是什么?”苏念看着她,”新媳妇只能吃别人剩下的。对吗?”
刘桂花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围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这新媳妇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有人说”刘桂花也太过分了,人家姑娘第一次来”。
王丽从主桌后面探出头来,尖声喊:”嫂子你有病吧?大家都在吃饭呢!你叫泔水车来什么?”
苏念没看她。
她看着张哥,说:”从主桌开始。”
张哥犹豫了一下。”苏老师,这……真倒啊?”
“真倒。”
软管对准了主桌。
浑浊的泔水从管口涌出来,浇在了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上,浇在了整条清蒸鲈鱼上,浇在了刘桂花特意让人从镇上饭店订的佛跳墙上。
酸臭的液体和油腻的菜汤混在一起,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溅在旁边人的裤腿上。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坐在主桌旁边的几个婶子跳起来往后躲,有人的椅子翻了,有人踩到了地上的汤汁滑了一跤。
刘桂花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精心准备了三天的主桌菜,一道一道被泔水淹没。
那盘她凌晨四点起来卤的猪蹄,那锅她找隔壁村老李头借了秘方炖的鸡汤,那条她让王伟骑摩托车去镇上鱼塘现捞的活鱼。
全部泡在黄褐色的泔水里,冒着泡,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