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林月。
“你带他来,是想什么?”
“我想让你见见他,你见了人就知道了,他真的不是坏人。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他爸喝酒打他妈,他妈跑了之后他就没人管了,初中都没上完就出去打工。他就是太缺爱了,才会去赌。”
“他缺爱关我什么事?”
“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
“我的同情心被你用完了。”
林月愣了一下,嘴唇又开始抖。
周强在旁边像个木桩一样站着,两只手在运动服口袋里,右脚不停地磕地面。
我看了他一眼。
“周强,你欠的一百万,现在谁在背?”
他没说话。
“我姐在背。你知道吗?”
他小声说了句:”知道。”
“你打算怎么还?”
“我,我在找工作了。”
“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靠什么生活?”
他又不说话了。
林月替他回答:”他现在住在我那里。我拿工资养着他,虽然我也被辞退了,但是楚总还会帮我找新的工作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场景,如果让一个不知情的路人来看,他看到的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带着一个落魄的男人来找妹妹求助,被妹妹冷脸拒绝。
他不会知道这个善良的女人偷了妹妹一百万。他不会知道这个落魄的男人是个没见过面的网恋赌鬼。他不会知道这个妹妹上辈子被这个善良的女人间接害死了。
“林月,你把他带走。以后不要再带任何人来我公司。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
“星星!”
“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保安了。”
“你怎么能这样!”
“我数三个数。一。”
林月的脸涨得通红。
“二。”
“你会失去我这个姐姐的!”
“三。”
我转身走进公司大门。
“林星!”林月在身后大喊。
我没有停。
沈可在前台等我,手里拿着手机。
“都拍下来了。”
“发我。”
“好。”
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坐下来之后,我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着楚泽名片的那一页。
何亮那边的调查报告今天应该到了。
果然,下午三点,何亮的邮件准时到了。
我打开来看,一边看一边记。
云岳集团的盘子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大。楚泽接手的时候欠了一笔不小的债,这几年靠公益形象拉、拿补贴,才慢慢填上了窟窿。但是他新开的几个,有两个已经在亏钱了。
其中一个,是他在城西拿的一块地产。拿地花了大价钱,建设成本超支,现在还没开盘。资金压力很大。
报告的最后一段,何亮加了一条注释。
“楚泽近三个月频繁接触民间借贷渠道,疑似在寻求短期。另外,他有一个习惯。每次资金紧张的时候,他会加大公益投入。原因可能是:公益可以申请补贴和税收减免,同时维护形象方便融资。”
我把报告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信息,第二遍看机会。
楚泽不是真的有钱有闲到可以随便救助陌生人。他的慈善,和林月的善良一样,是一种工具。
区别在于,林月的善良工具化是本能的、无意识的。
楚泽的慈善工具化是刻意的、有策略的。
两个人碰到一起,看起来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