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边账目对完了?……好,让老方把审计报告送到我这里来……不急,周五之前到就行。”
声音随意,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周雅琴听到了一个词:审计报告。
她抬头看了看这间并不张扬的香室,看了看林舒韵身上那件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素色旗袍,看了看那把小银剪上隐约刻着的两个字。
那两个字她没看清。
但她突然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个女人,远不止是个开香室的。
林舒韵挂了电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
“刚才说到哪了?对,第二面镜子。”
04
“觉得班婕妤太远了,太文弱了?那我换一个烈性的。”
林舒韵重新点了一支线香。
“戚夫人。刘邦最宠爱的女人。宠爱到什么程度?他几次想废掉太子,换戚夫人的儿子上去。”
“戚夫人的做法和班婕妤正好相反。她不忍,她要争。她哭,她求刘邦,她要名分,要前途,要她儿子坐上那个位子。”
“她有没有底气?有。皇帝偏爱她,她的儿子聪明讨喜,朝廷里也有人帮她说话。”
周雅琴听得紧张起来,忍不住问:”她赢了吗?”
“赢了?”林舒韵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没有任何温度。
“刘邦死了。吕后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戚夫人。”
“她把戚夫人的手脚全部砍掉,挖了双眼,灌了哑药,扔进茅坑里,起了个名字,叫’人彘’。猪的彘。”
周雅琴浑身的血往下坠。
“这还没完。吕后特意把自己的亲儿子叫过来看。她亲儿子看完以后,吓得大病一场,从此不敢过问政事。”
“这就是硬来的代价。戚夫人有靠山吗?有。刘邦活着的时候她要什么有什么。但靠山会死,权力会转移,别人今天给你的,明天随时能收回去。”
“你靠着一个男人的宠爱去跟另一个势力斗,本质上就是拿借来的刀去砍人。刀不是你的,刀随时会被收走,而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林舒韵盯着周雅琴的眼睛。
“班婕妤退了,死在冷宫里。戚夫人争了,死在茅坑里。一个比一个惨。”
“现在我问你,周雅琴。你老公在外面养了一个年轻女人,他妈帮着他瞒你,那个女人的爹还想吞掉你们的店。”
“你想忍?你看看班婕妤的下场。你想闹?你看看戚夫人的下场。”
“你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雅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忍,是等死。
闹,是找死。
她低下头,双手进头发里,指尖掐进头皮。
“那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问自己。
“原谅不行,忍不行,闹不行,离婚我不甘心,这十三年的命是白搭进去了是不是?女人结了婚,不管走哪条路都是个死字是不是?”
那是一种绝望。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周雅琴突然发现,她这十三年深信不疑的”只要我付出,他总会看见”,在真实的人性面前,一文不值。
林舒韵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架子前,拿下一只密封的小瓷罐。打开盖子,用小竹夹取出一小块沉水香料,放进电子熏炉里。
几秒后,一股极沉极稳的木质香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