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的房子定期没到,急着卖要折价的。”我把每个字说得很慢,”李强说他赚了三十万,他的钱呢?你们先拿出来救命。”
“我说了没有那个钱!”王翠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丈夫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就知道算钱!”
我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上方的指示灯映在磨花的地砖上,冷冰冰的。
我不再说话了。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知道,在这条走廊上吵赢王翠花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是记不住数。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三十万去了哪里,她比我清楚。
天亮以后,我去了交警大队。
事故车停在大队院子里的拖车板上。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右侧车头整个凹进去,挡风玻璃碎了一半,车顶压扁了一块。
交警让我签了一份物品确认单,把车里剩余的东西交给我。
一个塑料袋装着后座上的椅套和几件散落的杂物,还有一个黑色双肩包,拉链开着,里面塞着两件男式T恤、一管防晒霜、一本风景区的旅游手册。
旅游手册上画了一条自驾线路,出发地是我们这个城市,终点是隔壁市的映月湖风景区。
手册的边角折了一个印子,旁边用圆珠笔画了个圈,写着四个字:环湖观景台。
我翻到下一页,一张照片夹在里面。
照片是用手机打印的,画质一般,但人看得很清楚。李强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两个人站在一块写着”映月湖”的石碑前面,笑得灿烂。
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头发,穿着碎花吊带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
她口别着的那枚平安符,和塑料袋里那枚一模一样。红色绸面,金线绣字。
我把照片揣进口袋。
“请问,副驾驶那位伤者的信息你们有吗?”我问交警。
交警翻了翻记录本:”伤者周娜,女,二十六岁,本市人,右臂擦伤和轻度脑震荡,家属当晚来接走了,在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观察。”
周娜。
娜娜。
强强爱娜娜。
“她和驾驶员是什么关系?”
交警抬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登记的时候,驾驶员说是朋友。”
朋友。
凌晨三点和朋友去风景区自驾游。
穿着吊带裙的朋友。
戴着情侣款平安符的朋友。
我点了点头,拿起那袋物品,走出了交警大队。
赵梅的电话在我上出租车的时候打进来。
“曼姐,孩子我送到学校了,你在哪呢?你婆婆说李强出车祸了?”
“你来骨科医院门口接我,我有东西给你看。”
二十分钟后,赵梅开着她那辆拉水果的小厢货到了。
我坐进副驾驶,把照片、旅游手册和平安符摊在她面前。
赵梅拿起照片看了三秒。
“这个货是谁?”
“周娜,二十六岁,副驾驶上坐的那个。”
赵梅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盯着李强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往仪表台上一拍:”我早就说他不对劲。去年冬天他那件新羽绒服哪来的?他跟你说是年终奖买的,一千多块钱的牌子货,他舍得给自己买?有人惯着他花钱呢。”
“不是她给他买的。”我说,”是他给她买的。照片里那条金项链,少说也要七八千。他一个月交给我四千块家用,买金项链的钱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