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川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我爸办住院手续。
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我没接。
直到护士提醒:“家属签字。”
我才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我爸看着我,欲言又止。
“晚晚,是裴川?”
我低头签字。
“不是。”
我爸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想说,爸就不问。”
那一瞬间,我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过去五年,我总是替裴川找理由。
他说工作忙,我就说他有事业心。
他说不会照顾人,我就说他性格冷。
他说不爱表达,我就说他只是笨拙。
可原来,一个人爱不爱你,本不需要翻译。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我扶着我爸进病房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乔晚,你把房子卖了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哪?】
【接电话。】
【我回来了。】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很平静地删掉。
裴川回来的比原定早了一天。
听共同朋友说,他是连夜改签回来的。
朋友给我发语音时,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晚晚,裴川现在在你们原来的小区门口。”
“他说门锁换了,保安不让他进。”
“他脸色特别难看。”
我没回。
半个小时后,朋友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裴川站在小区门口,脚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他身上的大衣还沾着雨。
整个人像是没反应过来。
那把他随手丢在玄关柜上的钥匙,此刻握在他掌心里。
可那把钥匙,再也打不开任何一扇门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锁屏。
我爸在病床上问:“晚晚,怎么了?”
我笑了笑。
“没事。”
我给他倒水,又替他把被角掖好。
我爸忽然握住我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怔了怔。
从前裴川也问过我这句话。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第二年。
我加班到凌晨,胃疼到蹲在公司楼下站不起来。
裴川那天第一次来接我。
他把我的手握进掌心里,眉头皱得很深。
“怎么这么凉?”
那晚他背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趴在他背上,听见他的心跳,忽然就觉得余生有了着落。
可后来,再冷的夜里,他也没有问过我一次。
他只会说:“你能不能别这么麻烦?”
回忆像一细针,扎得我心口发疼。
我慢慢抽回手,替我爸打开保温杯。
“爸,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那么冷了。”
我爸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好。”
当天晚上,裴川终于找到了医院。
我从电梯里出来时,他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身上还穿着从本回来那天的大衣。
胡茬冒了出来,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到我,他几乎是快步走过来。
“乔晚。”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为什么卖房子?”
我看着他。
“因为那是我的房子。”
裴川脸色一白。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语气很轻。
“你不是说,我吃你的,住你的?”
“现在我把我的房子卖了,你不是应该轻松了吗?”
裴川嘴唇颤了颤。
那一刻,他眼里的悔意几乎要溢出来。
“乔晚,我那天说错话了。”
“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只是……只是习惯了。”
我笑了。
“习惯什么?”
“习惯我做饭,习惯我等你,习惯我收拾家里,也习惯把我的付出当成空气?”
裴川僵在原地。
我爸病房的门忽然打开。
我爸拄着输液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却声音很稳。
“裴川。”
“我女儿跟你在一起五年,没图过你一分钱。”
“她为了你放弃升职,为了你留在这座城市,为了你把自己活成保姆。”
“你要是不珍惜,就别再来打扰她。”
裴川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
“叔叔,对不起。”
我爸冷笑了一声。
“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但她不想听了。”
裴川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走廊的白炽灯落在他脸上。
那张我曾经爱了五年的脸,第一次显得这么狼狈。
可我只觉得迟。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