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倒是说了句“阿姨再见”，但语气吊儿郎当的，像是在跟同辈说话。
女儿送他下楼，回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妈，你觉得陆让人怎么样？”她问我。
我说：“你觉得好就好。”
女儿不满意我这个回答，嘟着嘴回房间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要是说出真实想法，女儿大概会跟我大吵一架。
但她不会因为吵架就改变主意，反而会因为我的反对更加坚定地跟陆让在一起。
这孩子的叛逆心我太了解了，从小到大，只要我说不行的事，她就算撞了南墙也要去做。
所以我不说了。
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说了。
志愿提交截止的那天晚上，女儿在房间里待到很晚。
我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兴奋，像是在跟什么人密谋一件大事。
我没敲门，也没问。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女儿主动提起了志愿的事。
“妈，志愿我提交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刻意。
“嗯，填的哪儿？”我问。
“北大。”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很快，快到像是一个早就排练好的答案。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迅速看向窗外，又很快转回来。
“哦，北大。”我点点头，“什么专业？”
“法学。”她这次回答得更快，快到像是怕自己犹豫，“北大的法学全国第一，以后好就业。”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在期待我相信她，在紧张我会不会追问下去，在心虚自己编出来的谎话能不能骗过我。
如果是从前的我，一定会追问下去。
我会问她为什么选法学，是不是以后想当律师，要不要买几本法学入门的书提前看看。
我会兴高采烈地跟同事炫耀，说我女儿要上北大了，以后就是北大法学系的高材生。
然后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我会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她会哭，会跪下来求我原谅，会说“妈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很爱他”。
而我呢？
我大概会气得发抖，会她复读，会想尽一切办法拆散她和陆让。
然后她会恨我，恨我一辈子，恨到二十年后亲手拔掉我的氧气管。
这个剧本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所以这一次，我不追了。
“挺好的。”我说，“北大法学确实不错，你好好学。”
女儿明显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翘，大概在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
我低头喝粥，嘴角也微微上翘。
5
接下来的子风平浪静。
女儿每天都出门，说是跟同学出去玩，但我猜她是去找陆让。
我不问她去哪儿，不问她跟谁在一起，不问她几点回来。
她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才到家，我也不说她，只是在客厅给她留一盏灯。
她大概觉得我这个妈妈当得太省心了，有时候甚至会试探性地踩踩线。
比如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妈，我想染头发。”
我看了她一眼：“想染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