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兴师问罪。
“秦川!”
她一进门就开始了,嗓门大得楼道里都能听见。
“远儿昨晚给我打电话哭了一宿!你怎么能那么对他?他可是你小舅子!”
我给她倒了杯水。
“妈,先喝口水。”
“我不喝水!”赵素芬把菜往茶几上一摔,”你说说,远儿从小没爹没妈,你姐把他养大,容易吗?他就想要个名额,你让他一下怎么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叉,看着她。
前世这套话术,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远儿从小没爹没妈”——这是打感情牌。
“你姐把他养大”——这是道德绑架。
“让一下怎么了”——这是弱化问题。
组合起来就是:你不让就是没良心。
厉害。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三板斧砍倒的。
“妈。”我开口了,语气很平静,”我问您几个问题。”
“你问什么问?你就说让不让!”
“第一,名额是我考的,不是天上掉的。我复习了八个月,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您知道吗?”
赵素芬张了张嘴。
“第二,陆远也参加了同一场考试,没考上。没考上说明什么?说明他能力不够。我把名额让给一个能力不够的人,对得起那个岗位吗?”
“那不一样……”
“第三。”我没给她嘴的机会,”如果陆远在基层好好,三年之后有机会调动。让他磨炼磨炼,对他也是好事。您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靠别人吧?”
赵素芬被我噎住了。
她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前世我可没这口才。
前世我只会低着头沉默,然后在赵素芬的眼泪攻势下缴械投降。
但现在,我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还怕跟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讲道理?
赵素芬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换了个策略。
“秦川啊。”她语气突然变软了,拉过我的手,”你看,你跟霜霜结婚这么久,远儿叫你一声姐夫,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不对?”
来了。
亲情牌。
“妈。”我把手抽回来,”您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我问您,上个月我感冒发烧三十九度五,谁照顾我的?”
赵素芬愣了。
“您不知道?因为没人照顾。陆霜那天去给陆远送换季衣服了。”
这事是真的。
前世发生过,这辈子也发生了。
两周前,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自己去药店买的药,自己灌的水,自己扛过来的。
陆霜知道我发烧,但她要去给陆远送衣服。
临走前说了一句——”冰箱里有粥,自己热一下。”
那锅粥我后来才知道,是前一天剩的,已经馊了。
赵素芬的脸色变了。
“那个……霜霜可能一时没注意……”
“妈。”我站起来,”我尊重您,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陆远是陆霜的弟弟,不是我的弟弟。我没有义务为他牺牲自己的前途。如果您觉得他可怜,您可以把自己的退休金给他,但不要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赵素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的哪句不对,您可以反驳。”
赵素芬站起来,一拍大腿:”霜霜!你出来!你看看你老公说的都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