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婆母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她叫人把我带回了小院。
那对赤金手镯的事,之后没有任何人再提起。
当天晚上,刘嬷嬷来我院子送了两身新衣裳、一盒燕窝、一盒阿胶。
“老夫人说了,少夫人身子弱,以后请安改为三一次,不必天天来了。”
翠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翻江倒海。
婆母认出了银印。那她一定知道陆辞是谁。
可她明明厌恶我至极,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
她在怕什么?
翠屏后来悄悄打听到了一件事,压着嗓子告诉我——
“少夫人,那对手镯本不是丢的。是温姑娘提前让人藏在了库房后面的假山底下。她就是找由头搜您的屋子。”
我没说话。
温若宁想搜我的屋子,却替婆母搜出了一个她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一局,温若宁赢了面子,却不知道自己捅了一个多大的篓子。
而我,虽然丢了银印,却得到了一样更有用的东西。
婆母的忌惮。
5
嗓子好是在第六个月末。
那天早上醒来,我照例清了清嗓子——这是半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试一试。
这一次,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声音。
沙哑的,像砂纸磨过一样。但确确实实是人声。
“翠屏。”
翠屏正在外间叠衣裳,听见声音”哐当”一下打翻了铜盆,水洒了一地。她光着脚跑进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少夫人!您能说话了!”
“嗯。”我又试了几个字,”声音还哑,但能听清了。”
翠屏抹着眼泪笑:”太好了太好了,这下谁也不能欺负您了!”
我没接话。
能说话是一回事,这个府里的处境能不能改,是另一回事。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马上做。
我换了衣裳,去正院见婆母。
婆母正在吃早饭。见我进来行了礼,她搁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什么事?”
“给母亲请安。”我开口。声音虽然哑,但字字清楚。
婆母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嗓子好了?”
“好了。”我直起身,”还有一件事。求母亲把我的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
“银印。那是我亡夫的遗物。”
婆母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亡夫?你现在的夫君是景珩。哪来的亡夫。”
“母亲知道的。”我看着她,”嫁进陆家之前,我在江南嫁过一个人。他姓陆,单名一个辞字。成亲一年后他病故了。银印是他临终前交到我手上的。”
婆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晌,她开口。
“那枚银印是我们陆家祖上的东西。你那个死了的丈夫不过是个同姓的商户,拿着陆家的物件招摇——来历不明,兴许是偷的。我替你收着,是为你好。若传出去,倒像是你偷了国公府的家传之物。”
她的话滴水不漏。
“那母亲应该知道,那枚银印上刻的是什么。”我没退。
婆母抬起眼皮。
“代表什么,不是你一个做媳妇的该心的。”她放下茶盏,语气多了几分警告,”回去吧。嗓子刚好,少说话。”
我没拿回银印。
但她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了——她知道那枚银印的分量,并且绝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