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沐辰被周远送去了一个学校,我想把他接回来。您能帮我跟周远说说吗,让他把授权表给我签了。您是长辈,他多少给点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七八秒。
“姜宁,远远做事有他的道理。沐辰那个样子,你一个人确实带不动。”
“妈,我带了六年了。”
“带了六年也没见好转。远远找个学校让专业的人带,有什么不好的?你不能把自己的命搭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是您外孙。”
“我知道。但你也是我闺女。你跟远远好好过子比什么都重要。别闹了啊。听话。”
姜宁挂了电话。
何佳在门口站着,靠着门框,双臂抱在前。
“你妈怎么说?”
“她说别闹了。”
何佳用舌头把腮帮子顶出一个包,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你现在身边有我。别人怎么说都不算。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去弄。”
“我需要小芸后天拿出来的照片。需要一个靠谱的律师。需要时间。”
“时间我给你。律师我去找。照片你自己拿。我在外面等你。”
姜宁点了点头。何佳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关了灯,出去了。
房间里很暗。街上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姜宁握着绿色三角龙,闭上眼睛。
沐辰在一个四平米的水泥房间里。不能说话。不能让人知道他饿了,疼了,怕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是坐在墙角,抱着一只塑料恐龙。
她把三角龙攥得更紧了。
后天晚上准时到了。
姜宁一个人开车去了青山县。何佳本来要陪,被她拦了。
“你在家等我消息。万一真出了事,得有个人在外面能动。”
凌晨两点十五分。围墙侧门外。
小芸出来了。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眼底一片青黑。她走到姜宁面前,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旧手机,递给她。
“里面有十四张照片,你看清楚。”
姜宁打开手机相册。
第一张。沐辰坐在墙角。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面。他穿着一件太大的运动服,袖子挽了三圈。手里的绿色三角龙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第二张。他的左小腿。两道暗红色的条形伤痕,皮带宽度。
第三张。右手臂内侧。一块青紫色的淤伤,形状像是被人攥过。
第四张。他的脸。侧面。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涣散,不聚焦。他看着墙壁,嘴唇裂。
姜宁一张一张看完了十四张照片。
她关上手机屏幕的时候,手指的关节是白的。
“这几天他吃了东西吗?”
小芸扯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他不吃教官给的食物。我偷偷给他塞了几块饼,他咬了几口。他只吃甜的。”
“他上厕所呢?”
“教官带他去的。有时候他不肯走,教官就拖着走。前天我看到他裤子湿了,教官罚他站了两个小时,不让他换裤子。”
姜宁蹲了下去。蹲在围墙边的泥地上,双手撑着膝盖。
“我知道这些话很难听。”小芸蹲下来看她。”但你需要知道。照片我拷进了这个手机里,旧手机你带走。学校的监控死角我给你标了一张图,也在手机备忘录里。”
“你帮了我这么多,你怎么办?”
“我还撑得住。”小芸站起来,又扯了一下耳垂。”但如果他被调到高级矫正室,那就不一样了。那间屋子二十四小时锁着,没有窗户,没有人说话。之前有个孩子在那里面关了两个月出来的时候认不出自己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