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沈家和卫家做了三代的邻居。你外祖父临终前,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我父亲。你母亲知道之后,大病了一场,再也没缓过来。她走之前托我娘带话给我:映雪还小,将来长大了,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帮助,请沈家拉她一把。”
周夫人从桌下取出一个小匣子推过来。
“这是你母亲嫁妆里的地契原件。你父亲卖给赵元昌的,是走了官府过户的手续。但原件……你母亲没给他。她提前把原件抽出来,换了一份手抄的副本。你父亲没发现。”
我打开匣子。
里面是三张泛黄的纸,纸质上乘,上面的字迹工整,盖着鲜红的官印。
城东宅院。两百亩良田。母亲的名字。卫清辞的签押。
“原件在,过户就有瑕疵。”周夫人说,”虽然不能一下子翻盘,但足够让赵元昌坐卧不安。”
我捧着那个匣子。
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终于触到了一样东西:母亲在死前,已经替我留好了路。
她不是什么都没有留给我。
她留了最重要的东西。
“夫人,”我抬头,声音哑了,”我该怎么做?”
周夫人看着我,目光沉稳。
“先回去。稳住赵姨娘,拖住亲事。正月十五之后,我会安排人来找你。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办的。你需要帮手。”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你说你在顾临渊的旧物里找到了那半页纸。那上面提到的祭器库的事,如果查实了,你父亲也脱不了系。你要想清楚,将来用不用这个。”
我沉默了很久。
“想清楚了。”
“怎么说?”
“该用就用。”
周夫人的目光里浮出一丝极淡的赞许。
“像你母亲。”
我带着那个匣子回到苏家。
正月十四的早晨,赵姨娘亲自来了我院子,身后跟着赵元昌。
赵元昌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青灰团花长衫,腰上挂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里提着一个红漆描金的礼盒。
“映雪侄女,”他笑得满脸堆肉,”明天就正月十五了。卢掌柜那边催得紧,说想在十五这天下正式的聘书。你看……”
赵姨娘在旁边接话:”映雪,你爹已经点了头了。帖子、庚帖、合八字,都走完了。卢掌柜诚心实意,聘礼从三百两加到了三百五十两。你不能再拖了。”
三百五十两。
比上次多了五十两。
赵元昌大概是从卢掌柜那边又榨了一点油水。
“舅舅,”我看着赵元昌,声音平静,”有件事想请教。”
“你说你说。”
“我母亲当年嫁到苏家,带了一些嫁妆。其中有城东一处宅院和两百亩良田。这些东西,后来都去了哪里?”
赵元昌的笑容冻在脸上。
赵姨娘的脸色变了。
“什么宅院?什么良田?”赵元昌笑,”我哪知道?那是你爹和你娘之间的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吗?”我笑了一下。”那我问错人了。我去问问爹爹吧。或者,去官府查一查过户的卷宗。”
“你!”赵元昌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赵姨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对我挤出一个笑:”映雪,你说这些做什么?嫁妆的事都多少年了,你那时候还小,记不清也正常。现在重要的是你的亲事。卢掌柜人不错,你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