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葬礼都没来。”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嗒。
像是有人把打火机按着了,又灭了。
“所以你拿着一个一九九四年的宅基地登记表,想证明你对我外婆二〇二五年卖给我的房子有继承权?”
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滑动鼠标滚轮。
“你去试试吧。去法院立案庭,把材料交进去,看他们收不收。”
“沈砚。”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嗯?”
“你跟你妈一个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平静了。
像是一句感叹,又像是一句咒骂。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嘴硬,心狠,说不认就不认。我求过她的。她头都不回。”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然后松开。
“谢谢。”我说。
“……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她当年也没原谅你。那我就放心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把这段通话录音保存。
文件名:20260527-1。
手机开始不停地响。
先是王阿姨。我没接。
她连打了三个,放弃了,发了条语音过来。
我转文字看了一眼。
“砚砚你怎么能那样跟你爸说话呢?他昨晚在我这儿住了一晚上,眼睛都哭肿了。”
“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
删除对话。
然后是另一个老街坊,姓赵的,以前在外婆家楼下开小卖部。
电话我没接,他发了短信。
“沈砚,听说你拆迁分了钱不认你爸?老街坊群里都在传,你自己回去看看。”
我打开微信。
老街坊群是我去年退的那个,但我妈以前加过。
我换了手机之后没加回去。
赵叔截图给我发了三张。
第一张截图:沈建国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大意是找到女儿了,女儿不认他,他很伤心。
但不怪女儿,都是自己当年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第二张截图:一群人在安慰他。
有人说“砚砚这孩子从小就不太合群”。
有人说“孤儿寡母养大的,性格难免有缺陷”。
还有人说“那套老房子本来就是人家外婆的,分了钱也是人家的”。
被另一个人怼回去:“你懂什么,宅基地证上写的可是沈砚他妈的名字。”
第三张截图:沈浩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我点开。
视频是昨晚在我家门口拍的。
沈建国坐在我门口的地上,弓着背,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背景里沈浩的声音在说。
“看看,这就是我姐。分了三百多万,让我爸坐楼道里。不让进门。”
“我姐我认,但这事儿——算了不说了,大家自己看吧。”
视频播放量四百多。
群里一百来号人,剩下的流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可能被转发了。
我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着我。
头发乱,眼睛肿,嘴唇。
昨晚没睡好。
不是因为他们在楼下蹲了一夜。
是因为那个铁盒子里的回执单。
外婆的字迹。1999年2月14。
情人节那天,我被扔在巷子口。
外婆拣了我。
现在他们想来拣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我擦了脸,画了个淡妆,换了一身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