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心疼大女儿,嘴上劝她在家住着慢慢找,暗地里却巴不得我在陆家稳稳当当——一个女儿攀上陆家,另一个女儿回头再说。
现在我和离了,回去就是给他添堵。
更何况——
“回去什么?”我扯了扯嘴角,”回去听我爹骂我不懂事?还是回去看我长姐的脸色?”
青萝眼圈又红了。
“走。”我拍拍她的肩,”去城东看宅子。”
城东有一条巷子叫杏花巷,巷口种了两棵老杏树,枝丫伸过院墙,缀满了粉白的花苞。巷子中段有一处小院,两进的格局,前厅后屋,带一个不大的天井。院墙不高,能看见隔壁人家的炊烟。
租金不贵,一个月二两银子。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背,说话声音大得像打雷。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拍着大腿说:”年轻媳妇儿,你一个人住?”
“嗯。”
“胆子够大。”老太太咧嘴笑,露出半口豁牙,”行,住吧住吧。隔壁卖豆腐的老王头人不错,有事喊一嗓子。”
我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带青萝搬进了杏花巷。
嫁妆不多。
两口箱子装衣裳,一口箱子装药材,一口箱子装书。
还有一个小木匣子,里面躺着外祖留给我的那本手抄医方——《杏云集》。
青萝把院子扫了一遍,又把灶台擦了一遍,忙得团团转。
我蹲在天井里,把药材一包一包拆开晾晒。
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当归、川芎……
药材铺展在簸箕里,太阳一晒,各种气味混在一起,苦涩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深深吸了一口。
这味道比陆家的沉香好闻多了。
晚上,青萝煮了一锅白粥,炒了一盘青菜。
两个人坐在天井里吃饭,头顶上星星亮得扎眼。
“姑娘。”青萝嚼着半青菜,含含糊糊地开口,”咱们明天就去找铺面吗?”
“嗯。”
“姑娘的手艺,一定能行。”她使劲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我,”外祖老爷教了那么多年,那些大夫比不上的。”
我没说话,扒了两口粥。
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
三百两银子看着多,花起来却快得很——租宅子、租铺面、置办药柜药屉、进货药材、打招牌。我算了一笔账,留给自己周转的银子不到五十两。
如果三个月之内铺子不见起色,这银子就撑不了多久。
但我没跟青萝说这些。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让她心。
夜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窗外的风把杏花的味道吹进来,混着隔壁老王头家里卤豆腐的浓香。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只是鼻子有些酸,大概是药材晒多了的缘故。
另一边,陆家。
赵氏坐在正堂里,脸色铁青,佛珠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真走了?真立女户了?”
管家垂着头:”是。县衙那边已经登了册。”
赵氏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嘴角竟然往上翘了一下。
“走了也好。”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沈昭蕴温顺懂事,比她那个妹妹知冷知热多了。衍舟啊——”
她喊了一声。
陆衍舟站在门槛外面,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他没进门,背靠着柱子,手指攥着一块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