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你回来了。”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爹的意思是……宋家那边催得紧,亲事既然定了,总不好拖着。依依那孩子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满院红绸。
是昨天的红绸。
我出嫁前挂上去的红绸,都没换过。
“连红绸都不换一块?”
阿娘张了张嘴,笑一声:“你爹说,能省则省……”
我没再问。
穿过前院往自己的院子走。
经过依依的院门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声。
是翠儿的声音:“小姐,这嫁衣可真漂亮,您穿上一定好看。”
依依娇声细语:“姐姐的嫁衣本就是京城最好的绣娘做的。腰身收一收就成了,旁的不用改。”
我站住了。
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依依抱着那件大红嫁衣迈出来,差点撞进我怀里。
“姐、姐姐……”
她飞快把嫁衣往身后藏,眼睫扑闪了两下,随即露出一脸慌张。
“我不是故意的——是爹让人送来的,说既然姐姐不用了……”
嫁衣的裙摆从她身后拖出来,红缎上绣着并蒂莲。
我亲手挑的花样。
三个月选料,两个月走金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依依。”
“嗯?”
她缩了缩肩膀。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那天来帮我试嫁衣,是在量我的尺寸吧。好改成你的。”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旋即激动起来:“没有!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腰身大了还是小了?”
“什……”
“两个月了,”我的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还穿得下吗?”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净。
嘴唇哆嗦了两下,后退半步靠在门框上,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尖利的声音,像被踩住了尾巴。
“姐姐! 你是嫉妒我!”
我没回头。
“你嫉妒宋公子选了我!你心里恨我!你去和亲,不过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让大家都来同情你、骂我!”
我停下脚步。
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院门口,怀里死死抱着那件嫁衣,下巴扬起来,眼眶红了一圈,牙齿咬得咯咯响。
“依依。”
她身子绷紧了。
“北燕王死了三个王妃。”
她的表情凝住。
“我选了那条路,”我说,“你觉得我是在做戏?”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回到自己院子,关了门。
桌上摊着前备下的嫁妆单子,红纸黑字, “宋府聘·柳氏昭宁”。
我把单子揉成一团,塞进火盆。
火舌卷上来,纸卷曲、发黑、化成灰。
秋禾端着水进来,瞄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什么都没说。
拧了帕子递过来,手指有点抖。
“小姐,后厨张妈传话, 老爷定了,三后办宋家和二小姐的婚事。”
三。
“还有……”秋禾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老爷让人把您的赤金头面和翡翠镯子都送去了二小姐院里。”
我抬头,看向墙角。
放古琴的架子空了。
“琴呢。”
秋禾眼眶红了:“张妈正要搬走,我死拦着,说等小姐回来再定。”
那架古琴是我生母的遗物。
十年前她病逝,父亲续弦,继母带来了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