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在那块熟悉的石板上。
头顶还是灰蒙蒙的天空，四周还是来来往往的阴差和魂魄。
那个阴差又走过来了，低头看他，表情有些木讷。
“又来？”
楚乔坐起来：“又来了。”
阴差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张表：“填吧。”
楚乔填完，交给阴差。
阴差看了一眼，点点头：“行了，您直接走吧。”
楚乔愣住：“不用审批了？”
阴差摇头：“地藏王菩萨派人来说了，您以后不用走流程，复活了直接出去就行。”
楚乔：“……这么随便？”
阴差看着他，眼神复杂：“您知道您这一会儿工夫，把地府无数年没出过的记录都破了吗？”
楚乔：“什么记录？”
阴差掰着手指头数：“复活最快记录、复活最频繁记录、唯一一个让三位领导亲自盖章还不排队的记录。”
楚乔沉默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这次过了多久？”
阴差看了眼时间：“从您进来到现在……八分钟。”
楚乔点点头，走了。
出口处。
苏小满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鸡腿，眼睛盯着入口的方向。
看见楚乔出来，她腾地站起来，手里的鸡腿都掉了。
“八分钟？！”
楚乔走过去：“八分钟。”
苏小满盯着他，像看怪物一样。
“你……你到底什么来路？”
楚乔想了想：“不知道。但好像挺特殊的。”
苏小满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弯腰捡起鸡腿，拍了拍灰，继续啃。
“行吧，特殊就特殊。接下来嘛？”
楚乔看了一眼手机：“买烤串，去找哪吒。”
苏小满的动作顿住了。
“你确定？”
楚乔：“确定。”
苏小满犹豫了一下，然后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行，信你一次。走，买烤串去！多买点，万一打起来还能当暗器！”
老赵烧烤。
老板看见楚乔进来，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你、你你……”
楚乔：“又活了。三十串带鱼，五十串羊肉，十个馒头。”
老板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默默转身去烤串。
楚乔站在柜台前，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功德余额：********】
还是那一串星号。
他皱了皱眉，点进去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少。
苏小满凑过来：“怎么了？”
楚乔：“你看我这个余额，是不是有问题？”
苏小满低头看了一眼，愣了。
“星号？这什么情况？”
楚乔：“不知道。从入职就这样。”
苏小满想了想：“会不会是系统bug？”
楚乔：“地府也有bug？”
苏小满：“那谁知道……反正能用就行呗。”
楚乔想想也是，收起手机。
老板把烤串递过来，楚乔接过，转身往外走。
苏小满跟在他身后，忽然问：“楚乔，你被捅了两次，不生气吗？”
楚乔想了想：“有点疼。但好像也没那么生气，再说了，生气有什么用？”
苏小满：“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不咱放弃吧！”
楚乔摇头：“那位大神，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苏小满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心态真好。”
楚乔：“催收的，心态不好不了。”
东海边。
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楚乔站在礁石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生前忙着上班，好久没吹过海风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嘟……嘟嘟……
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就是不还，你奈我何！”
楚乔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客户，他生前见得太多了。
“还不还是你的事，要不要是我的事！”他对着手机说，“在天庭咱们好歹是同事，一起撸个串不过分吧？”
对面沉默了。
三秒后，哪吒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玩味：“同事？”
楚乔：“都是给天庭打工的，不是同事是什么？”
哪吒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又是三秒沉默。
然后哪吒问：“你不怕我又给你捅了？”
楚乔下意识摸了摸口。
疼是真的疼。
但他想了想，对着手机说：“实在要捅，麻烦换个地方！同一个位置，伤口愈合的时候有点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震得楚乔手机都抖了。
“行！看来你又皮痒了！”
片刻后
礁石上，哪吒盘腿坐着，旁边摆着两壶酒。
楚乔拎着烤串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苏小满躲在远处那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哪吒看了一眼远处，笑了：“你那助手，又躲着呢？”
楚乔点头：“她说这是战略性隐藏。”
哪吒哈哈大笑。
他拿起一壶酒扔给楚乔。
“尝尝，天庭御酿。比你们地府那破酒强多了。”
楚乔接过来，喝了一口。
入口甘醇，回味无穷。
他放下酒壶，把烤串摆开。
“来，尝尝。老赵烧烤，地府一绝。”
哪吒拿起一串带鱼，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嗯，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坐着，吹着海风，吃着烤串，喝着酒。
没人提债的事。
远处，苏小满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礁石上的两个人。
再次猛灌一口酒，楚乔开口了，声音有些不太连贯。
“哪吒兄弟，关于你的事，我在人间听过不少。”
哪吒挑眉：“说来听听。”
楚乔喝了一口酒，开始讲。
从魔童降世讲起。
“听说你刚生下来就是个球，太乙真人说是魔丸转世，李靖想你，是你娘拼死护着……”
哪吒听着，没说话。
楚乔继续讲魔童闹海。
“三岁那年，你在海边打死夜叉，又打死龙王三太子，抽了他的龙筋。龙王来要人，李靖把你交出去……”
哪吒的眼神变了变。
楚乔讲封神。
“后来你帮着姜子牙伐纣，了那么多大将，最后肉身成圣，成了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喝了一口酒。
楚乔讲西游。
“取经路上，你跟孙悟空打了一架，后来成了兄弟，帮他斗妖怪……”
哪吒放下酒壶，笑了。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楚乔看着他：“这些都是人间传的。真的假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哪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魔丸是真的。闹海是真的。剔骨还父，也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后面的那些，封神、西游……都是别人乱写的，半真半假！”
他转过头，看着楚乔。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楚乔没说话。
哪吒继续说：“三千年来，我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我打过天庭，也打过妖怪。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坐在这儿，跟我讲我自己的故事。”
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没想到，你这家伙挺会讲故事。”
楚乔也笑了，举起酒壶。
“哪吒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特别是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真乃吾辈之楷模！”
哪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话我自己都忘了，自从进了天庭，我还是我吗？”
他举起酒壶，跟楚乔碰了一下。
“楚乔，你也不错。多少年了，敢跟小爷我称兄道弟的，你是第一个！”
两人仰头喝。
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酒香。
楚乔的脸开始发烫。
这酒，后劲真大。
他开始讲更多。
讲他生前催收遇到的那些奇葩客户，讲他老板马文强，讲他那个跑路的爸，讲他妈还了二十年债……
哪吒听着，有时笑，有时沉默。
他也开始讲。
讲他小时候没人跟他玩，讲他娘偷偷给他做好吃的，讲他那个冷冰冰的爹，讲他师父太乙……
两人聊着聊着，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远处的苏小满眼睛都看直了。
这两个人，刚才还在打打，现在居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她看看手里的烤串，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礁石上。
楚乔举着酒壶，嘴里嘟囔着什么。
哪吒背靠在礁石上，眯着眼睛。
“楚乔……你小子……挺有意思……”
楚乔：“你也是……哪吒兄弟……我敬你……”
两人又碰了一下。
然后楚乔往前一栽，趴在那儿不动了。
哪吒推了推他：“喂？”
没反应。
哪吒又推了推：“死了？”
还是没反应。
哪吒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真行！喝酒喝死的，你也是头一个！”
远处，苏小满看见楚乔趴在那儿不动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站起来，往礁石那边跑。
跑到跟前，就看见哪吒坐在那儿，笑得前仰后合。
苏小满：“他、他怎么了？”
哪吒指着楚乔：“喝死了。”
话音刚落，楚乔的尸体突然自行瓦解，化作满天粉尘。
哪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凡人之驱，承受不住仙酒内的灵气，自！”
苏小满：“……”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我习惯了。”
哪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人虽然怂，但却很重情义，至少没有逃跑。
苏小满点头：“八分钟。最多八分钟。我们马上回来。”
哪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小满。
“等他复活了，把这个给他。”
苏小满低头一看。
一颗金色的莲子。
她接过来，小心翼翼收好。
哪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告诉他，随时可以再来找我。下次不捅他了。”
苏小满点头。
哪吒踩着风火轮，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边。
八分钟后。
地府复活流程办理处。
楚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躺在那块石板上。
但这次，旁边多了一个人。
苏小满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半鸡腿，看见他醒来，眼睛一亮。
“醒啦？”
楚乔坐起来，揉了揉太阳。
头有点疼。
“我这是……又死了？”
苏小满点头：“喝死的。”
楚乔：“……”
苏小满笑了：“你真行，喝酒能喝死。”
楚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什么：“哪吒呢？”
苏小满从怀里掏出那颗莲子，递给他。
“他让我给你的。说让你醒了随时去找他。”
楚乔接过莲子，低头看着。
金色的，微微发光。
他掏出手机，打开扫描功能。
【物品鉴定：金色莲子】
【来源：哪吒莲花身母株】
【估值：1000万功德以上】
【备注：此物与您产生强烈共鸣，建议保留】
【检测到同类物品·数量1/9】
【提示：集齐九件信物，可解锁隐藏信息】
楚乔愣住了。
九件？
他抬头看向苏小满。
苏小满正盯着他手里的莲子，眼神有点奇怪。
“楚乔，这个……是什么？”
楚乔摇头：“不知道。但好像很重要。”
苏小满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把鸡腿递给他。
“吃一口。醒醒酒。”
楚乔看着鸡腿，愣了三秒。
然后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苏小满笑了。
“走吧，去找哪吒。他说这次不捅你。”
楚乔站起来，往出口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这次过了多久？”
苏小满看了眼手机：“八分钟。”
楚乔点点头。
八分钟。
看来已经是最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