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4章

决定是在一个凌晨做出的。

苏晚彻夜未眠,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再染上晨曦的金边。她坐在书房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一些需要处理的文件和个人物品。那个旧纸箱被她用胶带重新封好,放在了需要寄回老家的那堆行李旁边。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风穿堂而过,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没有激烈的痛苦,也没有释然的轻松,只是一种巨大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提交了调任海外分部的申请。总部对此有些意外,但鉴于她出色的能力和那个职位确实需要得力人手,流程走得很快。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真正的理由,只说是职业发展的新挑战。同事们纷纷表示祝贺和不舍,助理红着眼睛帮她整理交接清单。她处理得井井有条,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离开前,她回了一趟老家,看望父母。小镇变化不大,时光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琐事,父亲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在饭桌上不停给她夹菜。家的温暖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却也无法填补心底那个悄然裂开的缝隙。

她将那个封存的纸箱留在了老家的阁楼上,与童年玩具、旧课本堆放在一起。没有再看一眼。

回到工作的城市,办理离职,处理房产,打包行李……一切都在高效而沉默地进行。她切断了与这座城市大部分的非必要联系,像一只准备迁徙的候鸟,冷静地整理着羽翼。

起飞前夜,她独自一人去了公司附近那家她常去的清吧。点了一杯 Dry Martini,坐在角落,看着冰块在杯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周围是低语和轻笑,属于别人的热闹。

她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讯录界面。那个被她拉黑的号码,她早已倒背如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划过,关闭了屏幕。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便再也没有说的必要。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热。然后起身,结账,走入夜色,没有回头。

国际候机厅里永远灯火通明,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与离愁的氛围。苏晚办好登机手续,坐在离登机口不远的椅子上,看着形形的旅客匆匆而过。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登机牌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广播里开始用中英文播报前往新加坡的航班开始登机。她站起身,拉过随身行李箱,排进了队伍。

队伍缓慢前行。

就在她即将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查验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粗重的喘息,在她身后戛然而止。

一股熟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影子笼罩下来。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周围嘈杂的声音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灼热,沉重,带着千言万语,却又死死压抑着。

他终究还是来了。

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消息,她已不想去探究。

他就那样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像一场无声的对峙,又像一场绝望的送别。

前面的人已经通过,工作人员看向她。苏晚深吸一口气,将登机牌递了过去。机器验证通过的“嘀”声清脆响起。

她抬步,向前。

“苏晚。”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仿佛撕裂了什么般的痛楚,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瞬间就被机场的广播淹没。

她的脚步顿住,只是一瞬。

然后,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径直穿过登机口,走向那条连接着此刻与未知未来的廊桥。

身影消失在转角。

林照僵立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入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陈旧的信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皱。里面,是那张她塞进他书包、他却迟了十年才看到的,泛黄的告白信。

他终究,连将这迟到的回应交给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廊桥很长,光线明亮。苏晚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墨镜下的眼睛,望着前方通道尽头那片象征着异国天空的光亮。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走到廊桥中段时,她抬起手,用指尖,极其快速而用力地揩过眼角。

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然后,她放下手,挺直脊背,继续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停顿。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端,载着一段无疾而终的过往,和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告别,飞向了再也回不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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