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旁边。
车门没有马上开。
后面那辆丰田霸道先开了门,从车上跳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两人身材魁梧,板寸头,目光锐利,站在奔驰两侧,像两柱子。
然后,奔驰的后排车门才打开。
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套剪裁考究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但精神头很足。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深。
是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才有的沉稳。
他站在村口,左右看了看这个破落的小村庄,微微皱了皱眉。
像是不太习惯脚底下的黄土路。
“赵总,就是这个村。”
开车的司机从前排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恭恭敬敬地说。
赵总。
赵老板。
周建军的老板——赵德山。
省城建材大王,身家上亿,在整个省的商界都排得上号。
他今天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贴身保镖周建军,昨天被人一脚踹断了四肋骨,现在还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
消息传到赵德山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房地产老板谈生意。
听完之后,茶杯端在半空,停了整整三秒。
周建军跟了他六年。
全国散打冠军,实战能力在他见过的所有保镖里排前三。
这种级别的高手,被一个农村搬砖的一脚踹废了?
赵德山不信。
但他去医院看了周建军之后,信了。
因为周建军的眼神里,有恐惧。
赵德山认识周建军六年,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恐惧这种东西。
擂台上被人打断鼻梁骨,他没怕过。
替赵德山挡刀子,胳膊上缝了三十几针,他也没怕过。
但昨天,周建军躺在病床上,提到李二狗的时候,手指头在抖。
“赵总,那个人不对劲。”
周建军的声音沙哑,说一个字喘三口气。
“他不是普通人。他那一脚的力量……我在擂台上打了二十年,没见过。”
赵德山没有问更多。
他决定亲自来看看。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一辆奔驰、一辆霸道停在村口的时候,半个村的人都涌过来了。
“我滴乖乖,那车比周建军那辆还气派!”
“车牌号是省城的!那个’A’开头的!”
“看那两个穿黑西装的,跟电视里演的保镖一模一样!”
李富贵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泡脚。
他连鞋都没穿利索,趿拉着拖鞋就冲了出去。
跑到村口一看,差点腿一软跪下来。
奔驰啊。
他在电视上见过这种车,省里的大领导才坐这种。
赵德山站在车旁边,扫了一眼围上来的村民们,眉头微皱。
“谁是这里的村长?”
李富贵赶紧挤过去,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是村长!李富贵!领导好!领导好!”
赵德山看了他一眼,没接他递过来的手。
“我不是领导。我姓赵。”
“赵……赵总好!”李富贵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找一个人。”赵德山说。
“谁?您说!我给您带路!”
“李二狗。”
李富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村民们也安静了。
又是找李二狗的。
上一个找李二狗的,是全国武术冠军,最后被抬着走的。
这个开奔驰的大老板,又是来什么的?
李富贵的脑子飞速转了几圈。
他不认识赵德山,但他认得出排面。
能开得起奔驰的、带着两个保镖的人,在整个市里都是顶级人物。
这种人找李二狗,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赵总,您找李二狗是有什么事啊?”他小心翼翼地问。
赵德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重复了一句。
“带路。”
两个字,语气不重,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李富贵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问。
“好好好,我带路,我带路!”
李富贵在前面引路,赵德山跟在后面,两个黑西装保镖一左一右。
后面跟着乌泱泱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停在了李二狗家的院门口。
院门关着。
李富贵正要上前敲门,赵德山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那扇旧木门,沉默了两秒。
然后走上前,亲自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急不缓,节奏均匀。
屋里传来一声:“门没锁。”
赵德山推开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净。
角落里有个裂了一条缝的旧水缸,水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渗。
一个男人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墩上。
手里端着一碗水,正在喝。
赵德山打量了他几秒。
一米七出头,不算高。
身材精,但跟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块头不一样。
他的肌肉线条是收着的,不外露,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最让赵德山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平静。
非常平静。
一个省城来的亿万富翁,带着两个保镖,找上门来。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农村人,多少都会有些紧张。
但李二狗坐在那里,跟自己院子里就他一个人似的。
“你就是李二狗?”赵德山问。
李二狗把碗放在石墩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我就是李二狗,你是周建军的老板?”
赵德山微微眯了眯眼:“你知道我?”
“不认识。”李二狗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但你那辆车,跟周建军上次开来的是一个牌子。你这个年纪,这个排面,不是他老板就是他爹。”
“他爹没这个命坐奔驰。”
赵德山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微妙的表情。
像是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的商品。
院门外,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李富贵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搓来搓去,满脸写着“别出事别出事”。毕竟李二狗要是出事了,可就没人给他治病了。
赵德山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乌泱泱的人头,皱了皱眉。
“找个地方说话。”
“屋里坐吧。”
李二狗站起来,把碗搁在石墩上,推开了堂屋的门。
赵德山迈步跟了进去。
两个黑西装保镖也要跟,被赵德山抬手拦住了。
“在外面等着。”
“赵总——”
“等着。”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退到了院门口,跟两尊似的杵在那里。
院门外的村民们又炸了锅。
“大老板进二狗家了!”
“就他俩!保镖都没带进去!”
“这大老板胆子也够大的,不怕二狗一脚把他也踹了?”
“瞎说啥呢,人家是谈事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谈啥事啊?”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二狗肚子里的蛔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