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辰比我先到。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过发蜡，领口那枚商会的针还别着。他站在主舞台前面试话筒的时候，一个女助理在旁边替他整理领子。
我不认识那个女助理。
他看到我进来，放下话筒，笑着走过来。
“你来了？比我预想的早。”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语气里有一点如释重负，”气色还行。我还怕你这几天没休息好。”
“稿子呢？”
“在后台休息室的桌上。你去看一遍，有不舒服的措辞可以修改。大框架不动。”
我没有回他，直接走向后台。
休息室是一间不到十五平方米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镜子、一瓶矿泉水。桌上放着两页打印纸，我拿起来看了一下。
道歉稿。
第一段是以”桑洛”的身份向所有消费者致歉，承认在采购管理中存在严重失职。第二段是陈述所谓的”整改措施”，包括桑洛主动退出采购环节的管理。第三段是感谢莫辰”在危机中承担责任、带领团队积极善后”。
最后一句是：”我个人愿意为此次事件承担全部责任，并支持公司管理层做出一切必要调整。”
我把那两页纸折起来，放进了我外套的口袋里。
七点二十分。
小夏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控制台。左二号机位后面。老宋到了。”
老宋是鼎盛传媒的技术总监，一个了十几年直播行业的老手。他跟我没有任何交情。但他跟小夏的表姐夫是战友。
小夏花了三天时间打通了这条关系。
老宋不需要做任何复杂的事。他只需要在这台主控电脑上加载一个音频文件，并且在听到我说出某一句话的时候，切换到那个文件并全平台推送。
这件事他只跟小夏确认了一遍。他问的唯一一个问题是：”这段录音是真的吗？”
小夏说是。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七点四十分。
莫辰来了后台。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站在镜子前面，没有补妆，只是在看自己的脸。
“稿子看了？”他靠在门边，双手在裤兜里。
“看了。”
“有什么想改的？”
“没有。”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两秒。他在找什么。找心虚，找愤怒，找犹豫。
我的表情给了他一个不出错的答案：疲惫，认命，一个被到绝路的人接受了结局。
他满意了。
“一会上台以后别太紧张。镜头面前说话慢一点，看提词器就行。开头部分我先讲十分钟，把背景和整改方案说完，然后请你上来。你上来的时候注意表情管理，不用笑，但也别太僵。道完歉以后我收一下尾，整场不超过四十分钟。”
“知道了。”
他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莫辰。”
他停下。
“今天这一场直播以后，你说的那些条件，还算数吗？”
“什么条件？”
“我退出管理层，股份留着，分红照拿。你说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算。”
“好。”
他走了。
七点五十五分。
直播间开始有人进来了。
我从后台的门缝里看到那两面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观看人数在跳：八千，一万五，三万，七万。
八点整。
莫辰走上舞台。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在打过蜡的头发和深灰色西装的衬托下，看起来确实是一张让人信赖的脸。他接过话筒，对着镜头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