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
我爷爷花了半辈子积蓄买的房子，我妈在那里住了二十年的家，我父亲守了一辈子不肯卖的祖宅。
一元钱。
“转让价格是不是写错了？”
陆景深面无表情。
“没写错。这本来就是家庭内部的财产调整，走个形式而已。”
方旭在旁边接话。
“弟妹你不知道，这种家庭内部转让都是一块钱，避税用的。景深是为了保护你们家的利益。”
我看着那个”一元”，笑了一下。
“陆景深，你要拿走我家最后一样东西，连体面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曼琳轻声说。
“嫂子，你签完字，伯父的医药费陆总会继续承担的。我们不是要拿走你的东西，是要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
“你闭嘴。”
沈曼琳嘴角的笑凝住了。
方旭咳了一声。
陆景深抬起头，看着我。
“婉宁，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爸住院三个月，一百多万的医药费，是谁出的？你这三年没工作、没收入，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人就看我一眼。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尴尬，更多的是看好戏。
我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你说得对。”
我拿起桌上的笔。
“我没有资格跟你谈条件。”
陆景深的表情稍微松了一下。
沈曼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方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低头，在转让协议的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婉宁。三个字，一笔一画。
签完之后，我把笔放下，把协议推了回去。
陆景深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协议递给旁边的公证员。
公证员接过去，开始走流程。
沈曼琳靠过来，在陆景深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陆景深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方旭站起来，拍了拍手。
“成了成了，这事儿总算定了。景深请客，咱们去哪吃？”
我站在那里，没有人问我去不去。
陆景深收好文件，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婉宁，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肩膀很宽，步伐很稳。
七年前他第一次穿西装，是我父亲带他去裁缝店量身定做的。那时候他瘦得撑不起来，我妈说他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现在他穿什么都合身了。
因为他把我们家的骨头拆下来，一一填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有人。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定金的事，我明天来办。”
对方几乎秒回。
“楚小姐，明天上午十点，翠湖路88号，我在大堂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