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只剩下桌上那张泛黄的纸。
我低头看。
那是一张引产手术同意书。
签名栏里,秦曼的名字歪歪扭扭,笔画断了好几处。
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开了。
不是水。
是眼泪。
我的手在发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她……打掉了?”
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舌头像是一块木头。
段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里有恨,有痛,还有一种类似怜悯的东西。
而那种怜悯比恨更让人难以承受。
我颤抖着把那张引产同意书从桌上拿起来。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发脆,边角卷曲。
我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期。
五年前九月二十。
术前签字。
主治医师签名。
然后我的视线停在了最下面。
右下角的医生签名处,写着一个名字。
周平。
这个名字,我见过。
五年前被送进看守所前,给我做体检的医生,就叫周平。
但那个人本不是看守所固定的法医。
当时押送的人说,他是临时从外面借调来的医生。
他的手一直在抖,连听诊器都拿反过一次。
我那时以为他只是胆小。
现在想来,那不是胆小。
是心虚。
我拿起手机,声音哑得厉害。
“查这个周平。”
“查他是不是林楚渊养在暗处的黑医。”
“还有,林楚渊发给我的那段录音,立刻交给技术部,查它的来源设备和传输路径。”
“我要你们入侵林楚渊所有旧设备、云端备份和通讯账号。”
“我要那段录音的原始文件。”
第四章
我冲出办公室的时候,撞翻了门口的绿植。
花盆碎了一地,泥土洒在大理石走廊上。
我没停。
助理在后面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喊:“贺总!你要去哪?”
“当年那家私立医院。”
“惠安妇产。”
我一口气冲进地下车库,拉开车门,轮胎尖叫着驶出停车场。
周平。
五年前,那个被临时借调进看守所、给我做体检的医生就是周平。
如果他只是普通医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我的体检记录和秦曼的引产档案里。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是林楚渊安排好的人。
助理的消息很快发来。
周平原本在林氏控股旗下的一家私人诊所挂名,五年前曾被短暂借调到看守所协助体检,后来辞职去了惠安妇产医院,没多久又离职出国。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我到惠安妇产医院的时候,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院长被我的人从午休中叫醒,看到我名片上的头衔,脸上的起床气瞬间没了。
“贺总,您想查什么档案,我们全力配合……”
“五年前九月二十的引产手术记录,患者秦曼。”
“系统底层的执行记录,不是纸质档案。”
院长亲自登录了后台系统。
我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纸质档案显示:引产手术已执行,术后正常。
主治医生:周平。
但当天手术室排台表上没有秦曼的名字。
药领用记录里,也没有对应批次的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