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俗了。”
“你每天回来跟我说的是什么?今天超市鸡蛋特价、这个月水费多了八块、隔壁王叔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能省电。”
“你的世界里只有柴米油盐、水电煤气。”
“我跟朋友出去,她们聊莫奈、聊侘寂美学、聊策展人的理念,我能说什么?说我老公今天在食堂切了三百斤土豆丝?”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蓝丝绒盒子。
里面的钻石硌着我的掌心。
硬的。
凉的。
“你有没有想过,”她最后说,”我在那个圈子里有多丢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厨房里那袋基围虾在水槽里发出轻微的扑腾声。
六十八一斤。
我还跟老板砍了两块。
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翻出那张信用卡副卡的使用账单。
上个月,一万四。
上上个月,两万一。
大上个月,一万九。
全是什么艺术沙龙会费、手作课程、进口花材、设计师品牌。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二。
食堂后勤岗,了十二年,从三千八涨到五千二。
这些钱,不是从我工资里出的。
从哪出的,我没跟她说过。
她也没问过。
我拿起手机,给银行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要冻结一张副卡。”
苏薇从客厅喊过来:”你在嘛?”
“在算水电费。”
我说。
“你看,俗人嘛,就俗人该的事。”
我挂了电话。
把那枚戒指重新揣进兜里。
那天晚上的虾,我一个人吃了两斤。
蘸了醋。
挺鲜的。
【第二章】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七点十五到食堂后厨,换白大褂,戴一次性帽子,系围裙。
我在这栋三十六层的天奕大厦食堂了十二年。
从实习生到正式工,从切墩到掌勺,又从掌勺自愿回去切墩。
因为切墩不用动脑子。
我喜欢不动脑子。
老张边打鸡蛋边看我:”脸色不对啊,磊子。跟嫂子吵架了?”
“没有。”
“那你左眼皮咋一直跳呢?”
“缺钾。”
老张撇撇嘴,不说话了。
八点半的时候,行政部的小周跑进后厨。
小姑娘穿着高跟鞋踩在油腻的瓷砖上,差点滑一跤。
“张叔、磊哥,今天中午的菜谱可能要调一下,新来的钱总不吃葱姜蒜。”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什么新钱总?”
“空降的呀。总部派下来的,说是来做架构调整。”
小周压低声音,”听说……要裁员。”
老张的鸡蛋打到了桌面上。
“裁员?裁谁?”
“不知道。但钱总上午十点要开全员大会,所有人到多功能厅。”
我擦了擦手,继续切我的土豆。
十点钟,我摘了围裙,跟着三百多号人走进多功能厅。
食堂后勤一共四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台上摆着花,横幅写着”天奕集团战略升级暨新任CEO见面会”。
钱锋踩着锃亮的皮鞋走上台。
四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腕上一块表我认识,百达翡丽鹦鹉螺。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全场安静。
“各位同事,我是钱锋。从今天起,我将全面负责天奕集团本部的运营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