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帮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帮方总解围”的殷勤。
“方总,要不要让前台……引导一下?”
方瑾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宽容的表情——像大人对着小孩犯的傻笑了笑。
“算了,她大概是来看看她老公多有出息的。”
他的手指指向角落里的一把折叠椅。灰色金属,没有靠垫。紧挨着饮水机。
“坐那边吧。旁听席。”
我看了那把椅子两秒。
然后看向方瑾。
“我不坐旁听席。”
方瑾的笑还挂在脸上。那种笑——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有权坐在这张桌上。”
笑容碎了一秒。又拼回来了。
“你?”他把”你”字拖得很长。”凭什么?你持有方氏的股份吗?你有董事头衔吗?”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桌。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答案:没有。
“你是谁?”
陈总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像是要亲自”请”我出去。
“方太太——哦不对,应该还没离婚吧?方太太,股东会的参会资格是有明确规定的……”
“我知道规定。”
我打断他。
“所以我在等一个有参会资格的人。”
方瑾的笑彻底没了。
“你在等谁?”
“你妈。”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方瑾的表情变了几个层次。先是愣。然后是算计。最后,他的笑容恢复了——比刚才更大,更有成竹。
“我妈?”
他转向众人。
“各位,我母亲委托我全权主持今天的会议。她最近身体欠佳——”
他的声音稳稳当当的。
“上周还住了两天院。高血压反复。医生建议她静养。”
陈总点头附和。”是,是,方老太太的身体要紧。”
方瑾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你等不到的。”
话没说完。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双。
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整齐、沉稳。不快不慢。越来越近。
方瑾的笑凝在了脸上。
两个保安从侧门走过来。他们看了方瑾一眼,方瑾微微点了下头。
保安快步走到我面前。
“这位女士,方总说您没有参会资格。请您——”
保安的手伸向我的胳膊。
我后退一步。
方瑾端着咖啡,站起来走到会议桌边。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叫停。
陈总已经拿起了手机。
“方总,要不要报警?说她擅闯公司?”
方瑾抬了抬下巴。
“姜柠,给你最后一次体面。”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影子罩在我头顶。
“自己走。回家签完离婚协议。别在这丢人了。”
他弯下腰,凑近我的脸。
“方氏从来没有你说话的份。你不过是个——”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在家。带孩子的。”
他直起身。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因为他看见了我身后。
大门被推开了。
周淑兰站在门口。
一身黑色旗袍。珍珠项链一颗一颗排在锁骨上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脖子上挂着那尊翡翠小佛——戴了四十年从未摘下过的。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两个法律助理分列两侧。
走廊的光从她背后射进来。她的身影在门框里像一幅画——沉静的、不可动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