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一道低沉性感的嗓音响起。
那唯一还站立的人发现池栀栖的存在,厉声呵道。
嚯,还是熟人,池栀栖心想。
巷子深处,祁屿行正收回手。腕骨擦破一块皮,他没低头看。
隔着半条巷子的暗影,他抬眼,与她目光撞上。
池栀栖从一旁的阴影里走出来,还拿着手机保持着拨号的姿势,看着站在一堆或躺或趴的人中间一身肃气的祁屿行,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又在奇怪的地方遇见了。
“要帮你报警吗?”池栀栖扫了眼地上那一堆人,语气诚恳。
“别别别。”
刚还趴在地上求饶的嚣张男听见“报警”二字,整个人一激灵。
“美女,别报警!”
他扭头看向池栀栖,脸上涕泪还没,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急。
又赶紧转向祁屿行:“大哥,我们真错了,您就饶了我们这回吧,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
祁屿行没说话。
又一脚踹过去,刚爬起一半的身体再次翻倒在地。
“滚。”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尾。
人群散尽。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头顶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滋滋响着。
“怎么在这?”
祁屿行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脸色也沉。
池栀栖看着他:“那你怎么在这?”
语气淡淡,眼神却没让。
两人对峙。
巷口的风穿过来,卷起地上半片落叶,又落下去。
祁屿行先移开了眼。
他微微偏过头,喉结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放轻了,温柔的不像自己:“不是要凶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
“这里什么人都有,没有摄像头,很危险。”
又顿了一下。
“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出现在这儿。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
祁屿行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头顶的火锅店招牌。
“到了。”
“谢谢。”池栀栖语气真诚。
十分钟前,巷子里。
小巷里祁屿行在得知小姑娘大晚上跑出来就是为了吃顿火锅结果给自己绕迷路了的时候,冷淡严肃的表情终于还是没绷住。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朴素的理由。
幸好这一片祁屿行还算熟悉,三两下就带着池栀栖绕了出来。
“这一片是拆迁区,但是说了很久都还没拆,里面住着的什么人都有。”祁屿行边走边跟池栀栖介绍。
“这片巷子路线繁琐,靠导航是出不去的。”
“经常有小混混在这打劫,还有很多附近的学生在这里约架,这里又没有监控,所以能别来就别来。”
“这么熟?”池栀栖反问:“架在这打过不少吧?”
“……”
——
因为都不是什么活泼的性格,之后的一路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刚刚的那一段已经是祁屿行是话最多的时候了。
许是每次和池栀栖的见面都些许奇妙,也因为他对她那些莫名其妙自己也没有搞清的心思,在看见她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他无法忽视心底出现的一抹恐慌,他想,他在担心她。
虽然暂时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出现这种情绪,祁屿行将这归结于第一次见面时小姑娘对他的帮助,所以并不希望“救命恩人”受伤。
但总归,这样危险的地方,祁屿行希望她以后别来了。
他从来没对陌生人叮嘱这么多过。
身边的人,嗯,是个例外。
“那我们有缘再见?”
池栀栖对祁屿行挥了挥手,自觉和他道完别,便转身走进店里。
浪费了这么久,她都有些饿了。
祁屿行没有如池栀栖所想和她就此分别,而且跟着她的脚步,也走进店里。
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池栀栖回头,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来都来了,一起。”
低头看着池栀栖的眼睛,祁屿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接着他看向服务员:“你好,两位。”
被服务员引导着找到座位,两人面对面坐下。
这是池栀栖第一次单独和朋友来火锅店,准确来说都不算朋友。
店里的光线很好,灯光洒下,将面前的少年五官衬托的更加深邃,乌黑的瞳孔仿若无价的宝石,又像墨色的汪洋,炫丽明亮,又显得深不可测。
但当两人视线相接时那眸中的情绪瞬间变得柔和,显得无比深情。
少年鼻梁高挺,嘴唇嫣红,这还是第一次两人距离如此近,池栀栖感觉自己都能从眼前人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一时被浓烈的五官冲击的失言。
确实帅,想起张明薇对他的评价,池栀栖感叹。
不过也只是怔愣了一瞬,池栀栖很快收回思绪,扫码翻阅着菜单。
“能吃辣吗?”她边翻边问。
“都行。”
“有想吃的菜品吗?”
“点你喜欢的就好,我不挑食。”
“行,那我随便点了。”
等全部勾选完,池栀栖将手机递给祁屿行:“你看看,这些菜行吗?”
祁屿行随意看了眼,答道:“可以。”
池栀栖接过手机,下了单,付了款。
等待的时间里,池栀栖不知道该不该活跃气氛,而祁屿行又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主动找了个话题。
“今天晚上,那群人为什么追你?”
话一出口,池栀栖就自觉有些失言。
别看两个人现在面对面坐着还能一起吃个宵夜,但也就是说过几句话的交情,问这样的问题属实有些冒昧。
“不好意思你当我没问。”
“没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祁屿行淡定回答。
那些人是一群敲诈勒索的惯犯了,凭借着对那片地形的熟悉和唬人的长相身材,再加上人数优势,经常打劫过路的无辜人。
今晚祁屿行只是从那边路过,他刚结束一场应酬,想着抄个近路回家。
昏暗的环境遮挡了他凌厉的气势,让祁屿行看起来人畜无害,“消瘦”的体型与那群人“健硕”的肌肉相比,更显得脆弱无助,于是他被拦住了。
祁屿行三言两语就把情况描述了一遍。
语调平平,没有对被打劫的愤恨,只有简单的陈述。
“哦。”池栀栖听完点了点头,不打算再开口了。
可祁屿行不打算就这样结束。
他向伸出手,一副正式的样子,“池同学你好,我叫祁屿行,江川一中高三。”
“你认识我?”
池栀栖有些惊讶,但还是虚虚回握住:“池栀栖,江川一中高一。”
指尖相触,短暂的一下。
这算是正式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