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春桃便轻手轻脚起了身,生怕惊动屋内的沈清鸢,猫着腰往后院墙赶。
墙草丛里果然藏着个布袋子,摸上去沉甸甸的,里头裹着米面、一捆青菜,还有一小包盐巴,。
春桃四下张望,见无人路过,迅速将折回院内,刚进西侧偏房,便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了。
“娘娘,娘娘您醒了吗?食材取回来了。”
屋内的沈清鸢早已醒转,正靠着床头调息,闻言淡淡开口:“进来吧。”
春桃揣着包袱推门而入,眼底满是欣喜,将东西一一摊在桌上:“您看,张嬷嬷实在靠谱,这下咱们终于能做热乎饭了。”
沈清鸢扫过桌面上的食材,起身理了理衣襟:“我也过去搭把手,你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春桃脸色一紧,连忙上前拦住:“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怕她真的起身跟着,春桃慌忙抱起食材,快步就往门外走:“娘娘您歇着,奴婢一个人就行。”
话音未落,人已经匆匆进了西侧偏房。
旧煤炉许久没用,春桃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生起火,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满脸都是黑灰。
好不容易熬好了一锅糙米粥,虽算不上香浓,却热气腾腾,比大厨房的稀粥强了百倍。
春桃盛了一碗,小心翼翼端进屋内:“娘娘,粥熬好了,您快尝尝,还是热乎的呢。”
沈清鸢接过瓷碗,舀起一勺粥送入嘴中,糙米的清香在口中散开,温热的粥滑入喉间,驱散了周身的凉意。
春桃看着她吃得安稳,终于露出笑意,自己也盛了小半碗,坐在一旁小口喝着。
两人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伴着管事嬷嬷尖细的嗓音:“沈侧妃,醒着吗?王爷有令,府中近来开销紧张,各院月例皆减三成,汀兰院的月例,今起便按新规发放。”
春桃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沈清鸢,满眼怒意:“娘娘,这分明是故意针对咱们。王爷摆明了放任旁人苛待您,月例本就不多,再减三成,咱们子更难了。”
沈清鸢抬眸,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让她把月例留下即可。”
春桃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一条门缝。
门外的王嬷嬷捧着几钱碎银子,脸上满是敷衍,见春桃脸色不好,反倒斜睨着开口:“春桃啊,不是老婆子我故意为难,实在是王爷的意思,你们家娘娘失了王爷的欢心,连累下人,可怪不得旁人。”
春桃攥紧拳头,忍不住反驳,“王嬷嬷,我家娘娘尚且卧病在床,王爷下令禁足已是责罚,如今再减月例,未免太不近人情。”
王嬷嬷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当初沈侧妃在书房大闹,让王爷颜面扫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能给你们留几分月例,就偷着乐吧,换做旁人,怕是半分都没有。”
说罢,她将碎银子往春桃手里一塞,转身便走,边走还边跟身旁的小丫鬟嘀咕:“不过是个失宠的侧妃,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我看这汀兰院,迟早彻底被王爷遗忘。”
春桃捏着那点轻飘飘的银子,气得浑身发颤,关上院门,转身走回屋内,眼眶通红:“娘娘,这王嬷嬷也太仗势欺人了。明着是府里缩减开销,分明就是冲着咱们汀兰院来的,王爷若是不松口,她哪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苛待。”
沈清鸢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轻声道:“不过是几两银子,何必动怒。”
春桃急声道,“那可是咱们的月例,如今减了三成,只剩这么一点,往后咱们买食材、打点张嬷嬷,处处都要花钱,这可怎么够。”
沈清鸢指尖轻叩桌面,语气笃定,“不够便不用指望王府月例,昨让你收拾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还有那块羊脂玉佩,趁着今午后,你悄悄找老陈头帮忙,送去城外典当行,典卖的银子足够咱们支撑许久。”
春桃一愣,随即皱眉:“娘娘,那步摇可是夫人送给你的,您向来珍视,玉佩是夫人临终前留给您的念想,就这么当了,后想赎都难。”
沈清鸢轻描淡写,“身外之物,留着无用。能换得安稳度,比什么都强。比起这些,能有口热饭,不惹是非,才是重中之重。”
春桃抿着唇,心里酸涩,却也知道娘娘说的句句在理,只能垂首应道:“奴婢明白,只是一想到要把夫人留下的东西拿去典当,奴婢心里就难受。”
“难受也只是一时的,活下去,安稳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春桃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又急又闷,却又无从反驳。自家主子自昨天醒过来之后,就像是换了个魂魄,从前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如今被人这般明着打压,反倒云淡风轻。
她心里虽觉得可惜,却也只能应下:“奴婢知道了,午后便去办。只是娘娘,咱们总不能一直典当首饰,这般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
沈清鸢眸中闪过一丝思量,淡淡道:“方才不是说了,先把步摇和玉佩当了,撑过这段时。至于长久之计,禁足解了之后,自有办法。”
春桃垂着头,小声嘟囔,“禁足何时能解啊……”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虽刻意压低,却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院内。
“你看这汀兰院,门都快长草了,沈侧妃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可不是嘛,敢在朝堂重臣面前顶撞王爷,换做旁人,早就被赶出王府了,能留着一条命就不错了。”
“我听说啊,王爷压就没把这位侧妃放在眼里,入府这么久,连王爷的面都没怎么见着,还痴心妄想争宠,真是自不量力。”
春桃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理论,却被沈清鸢抬手拦住。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娘娘,她们太过分了。背地里这般嚼舌,我去撕烂她们的嘴。”
“站住,不过是几句闲话,让她们说便是,说了又不会少块肉。你这一出去,反倒落了话柄,说咱们禁足期间还不安分,惹是生非。”
春桃红着眼眶,满心不甘,“可是咱们明明没做错什么,也就是您脾气好,换做从前的您,早就让人掌她们的嘴了。”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