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眼角余光扫过我。
“桑晚。”
我立刻低头。
“奴婢在。”
“你来收。”
春晴捧着锦盒的手微微一顿。
我硬着头皮上前，隔着帕子拿起香囊。
香囊绣得很精致，金线缠枝牡丹，坠着一粒小小的红玛瑙。光看样子，挑不出半点错。
我轻轻捏了捏。
里头香料磨得极细。
细到不该出现在随身香囊里。
普通香囊里的香料要留颗粒，透气，也不容易闷坏。磨得太细，一旦遇热或遇水，香气会立刻散开，底味也藏不住。
贵妃问：“如何？”
殿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不能说有问题。
皇后赏的东西，我一个小宫女开口质疑，下一刻就能被拖出去掌嘴。
我也不能说没问题。
贵妃若宴上佩了，出事的会是她。
我捧着香囊，低声道：“绣工好。”
春晴轻轻笑了一声。
“娘娘问香，你说绣工？”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
“奴婢只看得懂针脚。”
贵妃靠在软枕上，没说话。
春晴道：“既然看不出问题，奴婢替娘娘收着，宴上佩戴便是。”
她伸手来拿。
我却把香囊放回锦盒时，故意手滑了一下。
锦盒边缘擦过桌上茶盏，茶盏晃了晃，半盏温水洒在香囊上。
春晴脸色骤变。
“桑晚！”
我立刻跪下。
“奴婢该死！”
温水渗进香囊，香气瞬间浓起来。
那股原本被暖甜裹住的冷腥味钻出来，连殿中不懂香的小宫女都忍不住皱眉。
贵妃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春晴也闻到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又很快道：“香囊遇水走味，也是寻常。”
“寻常。”
贵妃看向她。
“那你替本宫佩着试试？”
春晴跪下：“奴婢不敢僭越。”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桌沿滴到地上的声音。
贵妃没有当场处置香囊。
她让人把湿了的香囊收起来，又命我去偏殿取一只空白香袋。
我捧着香袋回来时，她已经屏退旁人，只留我在殿内。
“你故意的。”
我跪下。
“奴婢手滑。”
“滑得挺准。”
我不敢接。
贵妃打开那枚湿香囊，取出一点香粉，放在白瓷碟中。香粉遇水后结成灰白小块，底下隐约泛着青。
她看着那点青色，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和寒毒香丸同源？”
我轻声道：“味道像，但这次外头裹了暖香。若娘娘宴上佩着，起初不会怎样，待头一晒，香气散开，娘娘可能会闷、咳嗽，甚至当众失态。”
贵妃垂眼看我。
“你倒敢想。”
我心里发苦。
我不想敢想。
可这东西明晃晃送到昭阳宫，还是皇后赏的。它不是为了悄悄害人，是为了让贵妃在所有人面前出错。
一旦贵妃宴上咳得站不稳，皇后只要温温柔柔说一句“贵妃身子如此，还是安心静养为好”，往后昭阳宫的门就会被半关起来。
贵妃失势，我们这些宫女就成了任人拿捏的旧物。
贵妃指尖轻轻推着瓷碟。
“直接揭出去，皇后会说香囊被昭阳宫的人泡过水，已经失了原样。”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