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东把红酒杯举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这套词他练过。
我知道，因为上辈子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上辈子这些人信了。
这辈子这些人——
“好！”
“钱总牛！”
“我签！我第一个签！”
也信了。
赵琳已经从包里掏出了打印好的弃权协议书，一沓子，厚得跟论文似的。
效率高。
她走向第一桌，开始发协议。
孙浩擦了擦手，兴奋地搓了搓，准备去签。
而我身边的周明——那个上辈子我以为是兄弟的人——正犹豫地看着钱卫东。
“北哥，你说这事靠谱不？”他小声问我。
上辈子我跟他说了实话。
他听完，当时点了点头，说”北哥说得对”。
三个月后，他在我的案件里提交了一份证词，核心内容是：”林北多次在私下表达对公司的不满。”
我看了他一眼。
“靠谱。”
我说。
然后我站了起来。
向赵琳走去。
“赵姐，协议给我一份。”
赵琳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意外。
我接过协议，翻都没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
按手印。
一气呵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净利落。
快到赵琳都没反应过来。
“签好了。”
我把协议递回去。
赵琳低头一看，又抬头看我。
那表情，好像我交的不是协议，是遗书。
然后钱卫东看到了。
“哟，小林！第一个签的啊！”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想让人报警。
“好样的！这才是有格局的年轻人！”
他拍我肩膀。
使劲拍。
拍得我牙都咯吱响。
我忍住了。
笑着说：”钱总，您的战略眼光，我是真服气。”
上辈子我怕是打死都说不出这种话。
这辈子，轻松得很。
钱卫东被我噎了一下——不是被噎，是被夸得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他太习惯我不说话了。
突然被我这么一夸，他甚至端酒杯的手都顿了一下。
“好！好好好！来，一杯！”
我端起桌上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一口闷。
苦的。
不是酒苦。
是演得苦。
但没关系。
这出戏，我演定了。
我把杯子放下，用余光扫了一眼周明。
他张着嘴看我，那表情——
就像看到一条咸鱼突然站起来跳了段钢管舞。
周明嘴巴动了动，最后说了句：
“北哥……你真签了？”
我冲他笑。
“签了。你也赶紧签吧，名额不等人。”
这句话说完，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签吧。
反正半年后，这协议能拿来擦桌子都算废物利用。
—
【第二章】
团建散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钱卫东喝得满面红光，挨个跟签了协议的人握手，嘴里念叨着”你们不会后悔””公司不会亏待你们”。
每个人他都念。
念了十七遍。
我数的。
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小林，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孙浩在旁边眼珠子都直了。
他在这公司五年了，钱卫东每次都只让他”回去好好”，从来没说过”来办公室”。
这四个字在公司的含金量，等于老丈人对女婿说”小伙子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