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事,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袋,推过来一份合同。
“一百万。一次性的骨髓配型费用。如果配型成功并完成捐献,追加两百万。”
她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三百万。你妈这辈子也攒不到。”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
标准的法律文本。甲方顾氏集团,乙方沈衍。
里面有一条附加条款——”乙方确认不持有、不追索沈家/顾家相关历史资产的任何权益。”
我笑了。
柳蔓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动心了。
“你笑什么?”
“笑你们想得周到。”
我把合同合上,推回去。
“柳蔓,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二十三年前,我妈临盆那天,她一个人打了120。救护车送她到第一人民医院。你知道这件事吗?”
柳蔓的表情凝了一下。
“她到了医院门口,你打了一个电话给保安科。让人把她拦在急诊门外。说她’不是顾家的人,不许用顾家的医疗账户’。”
柳蔓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我妈在医院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十一月。下着雨。最后是一个路过的出租车司机看不下去了,把她送到了城南的社区卫生院。”
“我就是在那个卫生院出生的。三斤四两,早产。”
对面安静了。
柳蔓没说话。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手上有一点抖。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是。以前的事。”我点了一下头,”所以你现在来跟我谈钱,我觉得挺有意思。”
我站起来。
“回去告诉顾明远,想要我的骨髓,让他自己来谈。”
“带上他的诚意。”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柳蔓坐在那儿没动。她攥着那份合同,指关节发白。
——
当天下午,程奕发来一份简报。
“老板,顾氏上个月的那笔并购——鸿昌物流——已经被我们截下了。同时,他们的第四大供应商正式接受了我们的控股要约。”
“目前顾氏十一家核心供应商中,我方控制七家。”
我关上手机。
走到面馆门口。
门上挂着一个手写的招牌——”知意面馆”。
这四个字是我妈自己用毛笔写的。她以前没学过书法,那笔字歪歪扭扭的,但她不让我换。
我推门进去。
“妈,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比昨天多了三桌。”
她在灶台前煮面,蒸汽把她的头发弄得乎乎的。
我坐下来,看着她忙。
她不知道,她现在站的这家面馆,这栋楼,这条街整排门面房的地皮——
三年前就在我名下了。
—
【第四章】
顾明远来了。
是第二天傍晚。
他没坐迈巴赫。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只带了一个司机。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面馆外面的台阶上坐着。
二月底,天还冷。我手里端着一碗面,热气冒上来把视线弄得有点模糊。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看清了他。
四十八岁。保养得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皮鞋锃亮。
他站在三米外看了我几秒。
“你跟你妈长得很像。”
这是顾明远对我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