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我的头。
「昭昭，今天汤没送成，团圆饭可能晚点吃。」
我问：「妈妈也吃吗？」
他愣住。
苏曼站在远处，听见这句，终于朝我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我想了很久的温柔。
像在看一只弄脏她裙子的鞋印。
回到汤铺时，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我爸的铺子叫长河汤铺，夹在修鞋摊和水果店中间，门脸小得只能挂半块招牌。
平时大家都说他汤实在，料多，老人小孩喝着舒服。
今天门上贴了张红纸。
红纸上写着，黑心汤铺，坏汤害老人。
我爸刚撕下来，水果店老板娘就从旁边探头。
「长河，你可别怪我多嘴。网上都传开了，说你为了省钱用隔夜汤。」
我爸怔住。
「网上？」
修鞋叔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里正是疗养院走廊。
撑伞男人拍的视频发了出去，标题写得吓人。
粗心司机送酸汤进养老院，还带幼女跑车。
视频里只有我爸低头认错的样子，没有碎封条，没有姜临问封条的话。
评论滚得飞快。
我认不得字，只看见爸爸的脸越来越白。
姜临拿走手机。
「谁发的？」
修鞋叔说：「一个本地号，叫苏家喜事。还说这孩子亲妈要把孩子接走。」
苏曼。
我爸转身要走。
姜临拉住他。
「去哪？」
「找她删视频。」
「你现在去，她会拍第二条，说你上门威胁。」
我爸停住。
他是会做汤的人，不是会吵架的人。
别人把刀递到他脖子上，他还在想会不会弄脏人家的衣服。
姜临把坏汤桶一只只搬进后厨。
「先查汤。」
我爸跟进去。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她把汤倒进白盆。
汤里浮着几片碎菌。
姜临用筷子夹起来闻。
「这不是你铺里的菌。」
我爸立刻说：「我用的是黄松菌和白玉菇。」
「这里有泡发过的菌，味道重，放久了发酸。」
姜临从柜台抽出一张进货单。
「你今天早上谁来过后厨？」
我爸想了半天。
「刘巧云来拿过一袋汤包，说院里老人要加姜片。还有隔壁水果店的儿子进来借打火机。」
水果店老板娘在门外听见，脸色不太好。
「我家小宝才十六，借个火能啥？」
姜临没看她，只问：「后门锁了吗？」
我爸沉默。
老板娘拍大腿。
「哎哟，你不会又忘了吧？」
我爸低头。
我忍不住替他说：「爸爸早上抱我上车，手不够。」
老板娘叹气。
「昭昭乖，可忘锁门就是忘锁门。」
门外有人起哄。
「这种铺子还敢开？」
「送老人坏汤，不怕遭？」
一个鸡蛋砸进来，碎在门槛上。
我吓得从凳子上滑下去。
我爸冲过来抱我。
姜临挡在门口。
「谁砸的？」
没人承认。
人群里有人拿手机拍。
「还挺横，做坏汤还有理了。」
姜临捡起地上的鸡蛋壳，扔进垃圾桶。
「长河，关门。」
我爸说：「可今天小年夜，还有人订汤。」
「先关。」
门板合上，外面的骂声被挡住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