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走廊里彻底静了。
我的心却没有跟着安稳下来。
因为顾行舟说完后,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
如果我不是正好站在他旁边,本看不见。
他很快把手进大衣口袋。
动作快得像早就练过很多次。
律师还在和医院保卫交涉,舅妈被吓得关了直播,表弟拉着她往后退。
我看着顾行舟的侧脸。
他额角有一点汗。
医院走廊的灯很白,照得他嘴唇颜色很淡。
我低声问:“你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
“没事。”
“你的手刚才——”
“低血糖。”他说,“中午没怎么吃。”
这个理由太快。
快到像提前备好的答案。
我还想再问,护士过来给我妈检查,顾行舟转身去跟律师说话。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时,已经快晚上九点。
我妈打了镇定,睡着了。
舅舅一家被警察带去做笔录,走廊里只剩消毒水味和夜班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顾行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把从病房里拿出来的外套递给他。
“你的衣服。”
他伸手接。
袖口擦过我的指尖,冰凉。
我皱眉。
“你手怎么这么冷?”
他收回手,语气平稳。
“医院空调低。”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你今晚留这儿陪阿姨?”
“嗯。”
“我让司机送点换洗衣物来。”
“不用。”我说,“我自己回去拿。”
顾行舟看着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回病房。
他没有拦我。
凌晨,我妈睡熟后,我回江边平层拿东西。
顾行舟没回来。
玄关处还放着他那件大衣。
我想起他发冷的手和那句低血糖,鬼使神差地把大衣拿起来,想找找有没有糖或者药。
口袋里只有车钥匙、纸巾和一张折过的检查单。
纸张被他的体温压得微微发软。
我展开。
医院抬头是私立医学中心。
下面几行专业名词我看不太懂。
可最后的建议栏写得很清楚。
“建议一年后复查,排除家族遗传性神经病变可能。”
我站在玄关灯下。
那行字在眼前晃了一下。
一年。
身体原因。
复查。
离婚协议第四条。
这些东西终于在我脑子里连成一条线,却没有让我松一口气。
我只觉得更冷。
顾行舟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5
顾行舟回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
茶几上放着那张检查单。
旁边是离婚协议。
两张纸隔着一掌距离,像两个终于对上的答案。
顾行舟的脸色变了。
“南枝。”
我抬头看他。
“低血糖?”
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大衣还搭在臂弯里,肩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我把检查单往前推了推。
“这也是低血糖?”
顾行舟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他没有立刻拿。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检查单扣住。
“这个跟你没关系。”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口那点压了一晚上的火忽然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