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霆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夏薇的头顶,越过前排那些珠光宝气的太太们,越过半个大厅的人。
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我读到了确认,读到了心疼,读到了十八年的亏欠。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迈步朝我走来。
人群像被分开的海水。
夏薇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夏霆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越走越快,朝着大厅角落里那个穿着旧裙子的女人走过去。
全场的目光都跟着他转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
夏霆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看着我,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
手里那条红绳被他攥得很紧。
“棠棠。”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忍了很久。
“我找了你十八年。”
全场落针可闻。
夏薇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一个趔趄。
她的脸,刷地白了。
那一刻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轻微的摇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和夏霆之间。
夏霆没有看别人。他只看着我。
那种眼神,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是一种更深、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人海里认出了自己的血脉。
“你。你认识她?”
夏薇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过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的妆容完美,但表情已经碎了。
“夏霆哥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她。她是我家的乡下亲戚,她怎么可能。”
“亲戚?”
夏霆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漠到极致的冷。
“夏薇,这条红绳是我七岁那年亲手编的。”
他举起手里那条褪色的绳子。
“我外婆手把手教我打的平安结。编完之后我只给过一个人。”
夏薇嘴唇哆嗦了一下:”给。给谁?”
夏霆没有回答她。
他重新转向我,把红绳轻轻放在我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碰到我手心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给我妹妹。”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安静到极致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擂鼓。
我感觉到周围所有人吸了一口气。
夏薇的嘴张着,像是嗓子里卡住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不。不可能。”
她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
“你们夏家,你们夏家的小姐不是。你在开什么玩笑?她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是妹?”
夏霆没有再理她。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棠棠,对不起。”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当年的事。是我们没保护好你。”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条红绳。
十八年了。
这条绳子从新到旧,从鲜红褪成暗色。
我在无数个夜里把它攥在手里,告诉自己再等一等,再忍一忍。
总有一天会等到今天。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抬头看着夏霆,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