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握着话筒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5
赵明那张胖脸在我眼前放大,油汗在灯光下反射着令人厌恶的光。他喷出的气息带着隔夜咖啡和烟草的酸腐味,混合着他刻意压低的、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威胁:“认了,陆晚晚!商业机密,行业封!你一个实习生,拿什么跟我斗?现在认,我还能让你体面滚蛋,不然……”
他身后,王浩像只找到主人的鬣狗,挺着脯附和:“对!报警!让她坐牢!”几个平唯赵明马首是瞻的同事围成半圆,目光或鄙夷或冷漠,像一道无形的墙,挤压着我周围的空气。我的手脚是冰的,指尖却因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冰冷的兴奋而微微发麻。胃部的痉挛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深海的死寂。
我的目光掠过赵明扭曲的脸,落在他身后电脑屏幕那张刺眼的门禁记录上。白纸黑字,时间,地点,我的工号。伪造得天衣无缝,只可惜,他们选错了道具。
我吸了一口气,肺部被空调冷气刺得生疼。然后,我抬起头,迎着赵明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讨论天气般的口吻,清晰地问道:“赵总,在您急着给我定罪,送我进去之前,您是否知道——或者说,您还记不记得——B区那个消防通道的门禁系统,是谁在上个月,向行政部提议,并且‘免费’为公司升级安装的?”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办公室里膨胀的愤怒和喧嚣。
赵明脸上的凶狠和迫,像一副拙劣的面具,骤然僵住。他厚厚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那双惯于发号施令、盛气凌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愕然之下,一丝更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立刻察觉的惊疑。他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我这个实习生。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风声,放大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轰鸣。
王浩不明所以,还在嚷嚷:“姐夫,跟她废什么话!管她问什么,先报警……”
“闭嘴!”赵明猛地扭头,一声低吼打断了王浩。他的脸色在红白之间迅速转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地闪烁着,似乎在急速权衡我这句话背后可怕的含义——如果那个门禁系统是我“提议并免费升级”的,那么,这张铁证如山的记录,是否本身就是我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反过来能将他置于死地的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他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内线电话,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像一道劈开凝滞空气的闪电。
赵明被惊得肩膀一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话筒,声音因为刚才的失控而嘶哑不堪:“喂?!什么事?!”
话筒里传来前台小姐姐努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紧张和困惑的声音,透过并不严密的听筒,隐隐约约传入我耳中:“赵……赵总,楼下……寰宇资本的代表到了,周总亲自带队,说是……说是来参加峰会的提前沟通。他们点名……要见我们星辉这个‘真正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