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老夫人直截了当，”侯府三代单传，他大伯那一房的庶子天天盯着爵位。我需要一个嫡孙。”
我沉默。
她拍拍我的手，像在安抚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兽：”孩子，你别怕。他不开窍，咱们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老夫人笑了。
那个笑容，事后回想起来，是一切荒唐的起点。
“我给你请个大夫。”她说，”专治……不孕之症。”
我当时心想：哦，看大夫嘛，正常。
我不知道的是——
那位”大夫”，此刻正被五花大绑，从北境运往京城的囚车上，一脚踹翻了三个押送的官兵。
【第二章】
大夫来的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先听到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铁链碰撞声，以及……低沉的骂声？
我回头看去。
两个侯府家丁架着一个人走进来。不对，不是”架着”，是”拖着”——那人虽然没有反抗，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不情愿，像一头被牵进屠宰场的狼。
他很高。比卫琮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能把门框撑满，半敞的粗布衣裳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得像刀刻。皮肤是被烈晒出的麦色，颧骨高，眉骨深，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阴沉沉地扫过院中每一个人。
扫到我时，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目光像是淬了毒。
我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夫人。”碧桃凑过来，小声道，”这就是老夫人说的那位大夫，是北边岐颜族的，叫……叫珞桑。”
珞桑。
我看看他手腕上刚摘下的铁链痕迹，再看看他气腾腾的眼神。
“……这是大夫？”
碧桃使劲点头。
老夫人这时从后面转出来，一脸慈祥地走到那人面前，仰头看他——她得仰头看，身高差摆在那儿。
“珞桑啊。”她笑眯眯地说，”路上辛苦了。”
那人——珞桑，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
老夫人不以为意，转头对我招手：”枝枝，过来。这是岐颜族的神医后人，他们族里有独门秘术，调理妇人身子最是拿手。”
我犹犹豫豫走过去，站在老夫人身边，离珞桑约两步远。
这个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药味，是野草和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像北方的旷野。
“你好。”我尽量友善地开口，”请问您擅长哪个科？”
珞桑低头看我。
因为身高差，他看我的角度几乎是俯视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是大夫。”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异族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转头看老夫人。
老夫人笑容不变：”他谦虚。”
珞桑的眼角肌肉猛跳了一下。
“不必害羞。”老夫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枝枝是自家人，你只管施展本事。来，先给我儿媳把把脉。”
珞桑一动不动。
老夫人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变得很轻很淡，像在看一件等待归位的器物。
“你的族人，还在北境。”她说，声音温柔极了。
珞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条件反射伸出手腕——看大夫嘛，把脉是基本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