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曹安的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先帝驾崩那晚，守在寝殿里的太医是太医院院使张景。张景是赵谦的儿女亲家。先帝驾崩后，张景开的最后一张药方，被太医院的一个小太监偷偷抄了一份，臣花了不少力气，找到了那份药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
陆瑶接过纸展开，上面是一张药方，字迹工整，药材、剂量标注得清清楚楚。她不是学医的，看不太懂具体的药理，但有一味药的名字她认得，“附子”。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有一回她感冒发烧，室友给她煮了一碗附子姜汤，结果差点把她送进急诊。后来医生告诉她，附子是剧毒之物，用量稍有不慎就会要人性命，哪怕炮制得当，用量也绝对不能超过十克。
而这张药方上，“附子”二字后面的剂量，写的是“五钱”。
一钱约等于三克，五钱就是十五克。这个剂量，已经到了中毒的边缘。
更何况，这碗药是给一个沉疴已久、元气大伤的垂死之人喝。
陆瑶将药方折好，收进袖中。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张景现在在哪？”
“在太医院照常当值，跟没事人一样。”曹安说，“毕竟有赵相护着他。”
“好。”陆瑶坐回龙床上，两只脚踩着冰凉的金砖，目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曹安安静地站在一旁，也不催她，只是耐心地等着。他在宫里二十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
“曹安，”陆瑶忽然开口，“朕问你一件事。你是先帝的人，赵谦迟早要动你，你为什么不投靠赵谦？”
曹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不瞒陛下，赵相找过臣，开出的条件比先帝给的还要高，但臣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臣知道，赵相用人的习惯是用完就扔。马如龙当年不过是个五品游击将军，是赵相一路提携他，让他做到了正三品的振威将军，掌管京营左卫。可赵相为什么提携他？因为他有用。等哪天他没用了，赵相会第一个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曹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臣在宫里见惯了这种人，嘴上说着荣辱与共，心里算的都是自己的账。跟着这样的人，臣怕自己死无全尸。”
陆瑶看着曹安，忽然笑了一下。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曹安，你赌对了。”她说，“替朕办三件事。”
“请陛下吩咐。”
“第一件，从禁军中挑几个信得过的人，身手要好，嘴要严。三天之内，朕要马如龙名下所有产业的清册、他与赵谦往来的所有信件的副本、以及他近三年在京营吃空饷的账目。记住，是全部。”
曹安瞳孔微微一缩。马如龙是赵谦在军方最得力的心腹，陛下登基才三天，第一个要动的人就是他，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躬身领命：“是。”
“第二件，”陆瑶继续说，“去查清楚，先帝驾崩前三个月，所有进出过御药房的人。熬药的、送药的、抓药的、煎药的，一个都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