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公司大楼入口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褐色棉服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脖子仰着，费力地辨认着大楼上的字。
她找不到入口。
因为这栋楼的入口需要人脸识别加工卡。
她连保安那一关都过不了。
小陆问：”要见吗？”
我看了她十秒。
“不见。”
转身坐回办公桌。
“告诉前台——沈知予没有母亲。”
【第六章】
安安发病那天，距离上一次注射已经过了四个半月。
峰会结束后第十天。
我正在实验室里审核AY-7第三分支路线的最新数据——那个可能治愈安安的基因递送技术。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接了。
“大姨——”
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电话。
“安安？怎么了？”
“大姨，我流鼻血了……止不住……他们用了好多棉花都止不住……”
背景里有人声嘈杂，有女人在尖叫——是沈瑶瑶的声音。
“安安！安安！你别动！医生快来！”
“大姨……”安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害怕……大姨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的手指已经在按另一个手机上陆秘书的号码了。
嘴上说的是——
“安安别怕，听大姨的话，让大人用冰毛巾敷住你的鼻子，头前倾,不要后仰。不要吞咽——”
但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人。
沈瑶瑶的声音砸过来：”沈知予你对安安做了什么？！”
“你冷静一点——”
“他从进你家之后就一直体弱多病！你是不是在他的食物里做了手脚？！”
我深吸一口气。
差点从嗓子眼里笑出来。
不是好笑。
是荒谬。
她的孩子在流血，她第一反应是甩锅给我。
“沈瑶瑶，你听好了。”我的声音沉下来，”安安有先天性凝血因子缺陷。遗传的。遗传——听懂了吗？他的第九凝血因子活性不足正常值的百分之十五。”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好几秒。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凝血……”
“带他去做全血凝血功能检测，因子活性分析，基因分型。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每三个月做一次全血检查？”
“……”
“你没做。对不对。”
沈瑶瑶没有回答。
因为她当然没做。
她甚至本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
对她来说，安安只是她在霍家站稳脚跟的一张牌。
至于这张牌的血会不会止不住——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他现在在哪？”
“帝都……帝都儿童医院急诊……”
“去找血液科的周衡主任。告诉他安安的情况。他认识我。”
我挂了电话。
站了三秒。
然后我拉开实验室的冷藏柜，取出了一支透明的注射液——
标签上写着”AY-7-R3-预防制剂 06号”。
这支注射液原本应该在两个月后注射给安安。
现在，它可能是唯一能稳住安安病情的东西。
但我不能亲自送过去。
也不想送。
不对。
我想送。我想立刻冲到医院去，抱着安安告诉他大姨在。
但我不能。
因为那群人，会把我的善意，再次碾成他们脚下的泥。
我把注射液放回了冷藏柜。
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