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投诉信存了草稿，没发。
——
下午标数据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
不是犯困。是脑壳里头一直在转那个数—— 七十四万。标到第四百条的时候打了个岔，情感标签选错了三次。她停下来，喝了口水，深呼吸了一口。
先把眼前的事完。维权的事，急不得。
她最清楚，数据这东西，急了就出错。标注如此，维权也是如此。
——
晚上，躺在床上。
老公已经睡了，呼噜声照旧。娃儿在小房间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嘎响一下。
苏晚盯着天花板。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跟她一样的人。花了钱，考了证，找不到工作，找到了也是三千五。
她忽然想起小鱼帖子里的一句话——”我是在失业最焦虑的时候看到那个广告的。如果我当时有工作，我本不会点进去。”
对。
骗子不傻。他们专挑焦虑的人下手。你越急，越容易信。你越信，越容易被割。
苏晚翻了个身。
投诉信先不发。不是怕，是时机没到。二十三个人的表格还不够厚，七家机构的合同对比还不够全。她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完整的证据链。
做标注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证据不够就交卷。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
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苏姐，谢谢你建这个群，我之前一个人憋着，快憋出病了。”
苏晚看了一眼，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她在想另一件事——
她想起面试那天，刘姐说”我老公的表妹也考了一个，花了六千八，出来还是找不到活路”。
六千八。
三万五。
两万六。
这些数字背后，不是一个证。是一个一个人，在焦虑的时候被人塞了一把稻草，以为能上岸，结果稻草是塑料的，沉得更快。
苏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边。
这事她管定了。
但不是今天。
三十七个人的钱加起来，大概多少？
她心里算了一下。按平均两万算，三十七个人，七十四万。
七十四万。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但这是后话了。先把明天的八百条数据完。
第八章 试用期最后一张牌
入职第四个月零二十三天，张科开始出手了。
苏晚早就察觉到了。上个月起，张科给她派活就开始变味——不再是单纯的数据标注，加了”协助新人””整理归档””跨部门对接”三项杂活，全是费力不讨好的那种。工作量翻了一倍，工资还是三千五。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少做。
只是每一样都留了记录。邮件确认，台账截图，加班时长，一样不落。
——
周五下午，刘姐找她谈话。
会议室。门关了。这次没有行政小姑娘做记录，就她们两个。
“苏晚，你试用期快到了。”刘姐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公司评估了一下，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目前的岗位。”
苏晚没说话。等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