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蹲在地上，专注得如同神祇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无数个过往的片段。
陈凡因为没钱给她买一支昂贵的凤头钗，而笨拙地用木头给她雕了一支，被她嫌弃地扔掉。
陈凡为了凑钱买一块上好的印石，去码头扛了三天三夜的麻袋，回来时满身是伤，却对她笑得像个孩子。
陈凡在她生病时，用那双如今能刻石为屑的手，笨拙地为她熬药，为她试温……
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她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却被她亲手当成垃圾一样丢弃。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上滑落。
不是为我，而是为她自己那可悲又可笑的愚蠢。
很快，我停下了动作。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将视线投向那块青石板。
只见石板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
“废物。”
那两个字，笔锋凌厉，入石三分，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不屑。
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曾经嘲笑过我的人的脸上。
尤其是王皓。
那两个字，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噗——”
王皓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死过去。
“皓儿！”
李长风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大殿内一片混乱。
我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我转身走到古山面前，微微颔首。
“阁主，现在，可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古山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激动，有欣赏，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苦笑一声，再次对我深深一揖。
“是老朽眼拙，是玉印阁眼拙。小友这等神技，本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变得威严无比，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宣布，本届新秀大选的魁首，是陈凡！”
“陈凡所刻‘龙息印’，评为‘天品’！百年未有之天品！”
“自今起，陈凡将是我古山的关门弟子，亦是玉印阁下一任阁主的唯一继承人！”
一连三个宣布，一个比一个震撼。
魁首！
天品！
阁主继承人！
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而现在，这三个身份，同时落在了我——这个刚刚还在被所有人嘲笑的“废物”身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颠倒了过来。
柳嫣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阁主继承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她没有退婚，那么未来玉印阁的女主人，就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她不顾一切地朝我冲了过来，脸上带着凄楚的泪痕。
“陈凡！”
她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哽咽。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曾经，这张脸让我魂牵梦绕。
现在，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轻轻地，一一地，掰开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