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但怪事很快就来了。
先出事的是孙德利家。
孙德利住村东头,养了一窝猪。其中有头老母猪,三十年了,下了不知道多少崽,在村里都成了传说。我小时候那猪就在,比我年纪还大。
那天早上我去井边打水,远远就听见孙德利在村口嚎。
不是哭,是嚎。
五十多岁的汉子,嗓门大到整个村子都能听见。我端着水桶走近了,看见他蹲在村口的老榆树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拍着大腿骂:“哪个缺德冒烟的!我那老母猪,三十年啊!一夜之间都给我毒死了!”
围了七八个人,都在劝。
张婶递过去一烟:“德利你消消气,兴许是猪瘟呢?”
“猪瘟?猪瘟死一只两只的,我圈里七头猪,一头不剩,你见过这样的猪瘟?”孙德利把烟摔在地上,指着人群里方向不明的某处,“肯定是有人投毒!谁跟我有仇,站出来!”
没人搭腔。
我也没搭腔,端着水桶回了家。心里隐隐觉得哪儿不对,但说不上来。
到家的时候黄小仙正在院里晒被子,哼着小曲,调子怪怪的,不像是人唱的歌。
“村东头孙德利家的猪全死了。”我把水桶放下。
她扑打被子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哦。”
就一个字。
我多看了她两眼,她继续拍被子,曲子也不哼了。
第二件怪事发生在五天后。
我每个月要去镇上卫生院拿一回药。止痛片,一大瓶,够吃三十天。去之前要验血,走个过场。大夫姓刘,四十来岁,戴副厚眼镜,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那种意思——就是看一个活不长的人。
那天抽完血,我在走廊里坐着等结果。刘大夫从化验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对。
不是那种惯常的同情,是困惑。
他把我叫进诊室,化验单摊在桌上,推了推眼镜,看看单子又看看我,来回看了三遍。
“你最近吃什么了?”
“苞米粥,咸菜。”
“别的呢?”
“挂面。偶尔炒个鸡蛋。”
他拿笔点着化验单上一行数字,指甲盖压在那个位置不动:“你这个肿瘤标记物的数值,没有升。”
我听不太懂:“啥意思?”
“就是没恶化。跟上个月比,还降了一点。”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你这个期别,按正常走势,数值应该翻倍了。”
我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没吭声。
“你确实没吃别的?没找偏方?”
“没有。”
刘大夫把化验单收了,又开了一个月的止痛片,临走多嘱咐了一句:“下月再来查,如果还是这个趋势,我帮你联系省城的医院复查一次。”
我骑车回村,一路上风很大,把衣服灌得鼓鼓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不可能。
县医院的诊断书我看过不止一遍,白纸黑字,肺癌晚期。这种病不存在自己好转的道理。
除非有什么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