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末将也愿出战,为大将军除此祸害!”
一时间群情激愤,个个咬牙切齿痛骂刘备。
唯独一人没开口。
曹。
他转过头,直勾勾看着身边那个许憨憨,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还是他那个虎痴?他那个许憨憨?
该不会被人换了个魂吧?
曹整个人都懵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面前这个负手而立、一脸高手寂寞模样的许褚,跟他印象里那个傻大个联系起来。
而此刻,许褚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惊讶或敬佩的目光,心里却一点得意都没有。
他反倒长长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还好。
还好这帮读书人和丞相没再往下追问。
不然他今天就真得露馅了。
许褚长长松了口气。
幸亏大伙的注意力都被引开了。
要是再追问下去,今天他非得穿帮不可。
苏琛给的锦囊一共就两个。
再多,他是真没招了。
曹没像其他人那么情绪上头。
听众人嚷嚷着贼,他非但没跟着激动,反而先开口打断。”行了,贼这种话谁都会说,现在讲没什么意思。”
“先锋已经走了,当务之急是赶紧通知曹仁。”
“夏侯惇栽在诸葛亮手里也就罢了,孤可不想再看到有人犯同样的错。”
手下立刻领命,转身去传令。
事情交代完,会议也散了。
众人准备各忙各的。
许褚想着赶紧溜。
结果刚迈出两步,就被身后的曹叫住。”你们先退下。”
“仲康,你留一下,孤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还有些军务上的事,想跟你和公达他们再商量商量。”
曹笑眯眯地开口。
他身边站着荀攸、陈群、程昱几个人。
都是曹智囊团里最顶尖的那一批。
能站在这些人中间,是许昌多少文人心里的梦想。
这意味着曹对你绝对信任,认为你有谋略。
想到这里,不少文官看得眼睛发红。
再看许褚这人高马大、一副莽夫样,更觉得牙痒痒。”啊?”
“军务大事,和俺商量?”
许褚听完愣住了。
这会儿他心里一点高兴劲儿都没有。
那感觉,就像狼群里混进了一只二哈。
反倒心虚得不行。
曹仁那边,跟之前的夏侯惇一个德性。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城池,得意洋洋地开始飘了。”哼,什么诸葛卧龙,也就只会玩点阴招。”
“管他什么计策,全都不顶用。”
“从博望坡到新野,一路全是平地,就算那诸葛卧龙计谋再厉害,又能怎样?”
“新野十万百姓,连女人孩子都算上,也照样不是咱们的对手。”
“再怎么死撑,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走吧,进城!”
“今天我曹仁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一座城,往后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哈哈哈!”
曹仁带头,一马当先冲进了新野城。
越想,心里那股飘飘然就越是压不住。
抬头,脆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卷着琛土从新野城外直奔曹仁这边冲来。”将军!”
“紧急军报!许昌送来的!”
“将军,丞相发了八百里加急,命令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送到您手上!”
探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什么?八百里加急?”
曹仁脸色骤变。
劈手接过密信,直接拆开看。
刚扫了两眼,神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脸上青白交错,活像开了杂货铺。
身边亲信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直痒痒,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嘴。”你自己瞧瞧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跟丞相进言,说什么要提防诸葛卧龙故技重施……”
“纯属扯淡。”
“这儿又不是博望坡,哪来的火可用?难不成还放火烧了整座新野城?”
曹仁说到最后,忍不住冷笑一声。
明显没把这事放心上,满是不屑。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这边不当回事,身边的下属却上了心。
面色一正,又开口提醒:
“将军,小心总没错。夏侯惇那档子事,可还在眼前摆着呢。”
“夏侯惇?”
刚才还一脸鄙夷的曹仁,脑子里猛地闪过那张回许昌后被嘲到至今闭门不出的脸,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大半。
扭头,不再废话。
直接点了两三个斥候,让他们先进城去查探。
没过多久,斥候急急忙忙跑回来。”报!——”
“禀将军,城内查到大量火油!”
“不止火油,还发现了不少枯草和树枝。另外,整座新野城静得吓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报!将军,城东抓到几个新野士兵,手里都举着火把,现已拿下!”
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雪花一样砸过来。”撤!赶紧撤!”
刚才还满不在乎的曹仁,听完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回过神,动作脆利落。
拨转马头,撒腿就往回跑。
速度比什么时候都快。
就怕跟夏侯惇一样,被人堵在城里来个瓮中捉鳖。
一口气跑出两三里地,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原位。
勒住马,回头望着夜色下黑黢黢的新野城,牙咬得咯咯响。
曹仁一张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诸葛这老东西,心眼也太黑了!”
“多亏丞相那封信来得及时,要不然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爱出风头,可也不是完全不懂打仗的愣头青。
不然曹也不会点他做先锋,带着人马先冲一步。
正是因为这个,他越想越觉得后怕。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都湿透了。
再想起之前自己对那个献策谋士的评价,脸上挂不住,有点害臊。
他转过头,一脸正经地冲着下属问。”这回给丞相出主意的是哪位先生?他可真是救了我一命,等我回去,非得好好谢他不可。”
他说得真心实意,传令兵听了,脸色却变得有点古怪。
犹豫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名字——许褚。”你说谁?许褚?”
曹仁愣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将军,您可别再小看许将军了。”
“听说上次卧龙要在博望坡放火的事儿,也是许将军提前告诉丞相和夏侯将军的。”
“都说士别三当刮目相看,许将军这脑子,怕是真的开窍了。”
传令兵多嘴补了一句。
话还没说完,就被曹仁打断了。”行了行了,就你话多!”
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话用来形容曹仁此刻的心情,再合适不过。
他跟许褚交情铁得很,自然巴不得兄弟有出息。
可这才几天啊?
说好了一起当莽夫,一起装傻充愣的。
结果你小子转头就变成了智勇双全的主儿。
这谁能受得了?
再说出征之前,他跟许褚聊天的时候,也没觉得这家伙变聪明了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都说龙争虎斗……这虎痴,莫非天生就是卧龙的克星?”
新野城东边,五十里外的官道上。
刘备带着百姓和军队,拖家带口往南走。
大批人马簇拥着他,回头看一眼夜色里的新野城。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辛辛苦苦的经营,又想起曹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心里头又酸又涩,七上八下。”军师,这一回,曹军还能中计吗?”刘备问。
诸葛亮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笑,底气十足。”这叫反向思维,主公您放宽心。从博望坡到新野,这条道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险地都没有,谁想得到我会在这再来一把火?”
“再说了,新野这地方比博望坡还难跑。曹军一进城,门一关,火一起,那就是关门打狗!”
“就算曹仁有通天的本事,这一回也得栽个大跟头,兵将折损,翻不了身了。”
“不是谁都有夏侯惇那命。”
“曹军的好子,到头了。”
诸葛亮摇着羽扇,声音不重,但句句砸在地上。
刘备听完这话,心里那口悬着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嘴一张,还想再说点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勒住缰绳,翻身落地,单膝跪地。”报!”
“曹军已经进套了!”
“好!”
刘备一拍大腿,脸上堆满了笑,扭头就盯着诸葛亮看。
诸葛亮自然也听到了。
可他还背对着刘备,没转身,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什么,嘴角一弯,露出个十足的把握。”东南风起,时辰正好!”
“恭喜主公。”
“今晚老天爷都站在您这边。您就等着瞧吧,风助火势,这把火肯定比博望坡那场更猛。”
“这一烧,就是我们向曹贼打响的反击号!”
说完,他转头看向新野的方向,眼底泛起一股意气。
来吧,曹贼。
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礼。
此仇,今必报!
诸葛亮说得斩钉截铁,刘备听着也被勾得热血上头。
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浮现新野城火光冲天的画面,曹军在里头鬼哭狼嚎。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憋屈了这么久,总算能出一口恶气了。
可他就这么盯着看了半天。
新野方向,愣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城池轮廓模糊一片,连个火星子都见不着。
别说火了,连灯都没亮一盏。
一百息。
两百息。
三百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刘备脸上的笑慢慢僵住,眉头皱起来,转头看向诸葛亮。”军师……”
“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