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17 ，上午 10 点 12 分。
蓬莱海域的天气，和林深一个月前拍到蜃景的那天，分毫不差。晴，南风 3 级，近海面气温 2.1℃，高空 1000 米气温 0.8℃，无逆温层，无锋面活动，能见度 22 公里。
按照所有的气象学理论，今天绝不可能出现海市蜃楼。
可就在 10 点 12 分整，全球 29 个地点，跨越了五个时区，覆盖了沙漠、海洋、湖泊、冰原、雨林，完全不同的地理环境，完全不同的气候条件，同时出现了海市蜃景。
蓬莱的海面上，那片熟悉的、半透明的建筑群，缓缓地从海天之间浮现出来。比林深之前拍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大，更清晰，更真实。那些像凝固海浪一样的结构，层层叠叠地向上蔓延，最高处的尖顶刺破了云层，边缘泛着柔和却刺眼的银蓝色光晕，在上午的阳光下，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水晶之城。
灯塔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来了！真的来了！”“相机启动！录屏！所有设备全部启动！”“气象数据确认！无逆温层！完全不符合形成条件！”
陈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把蓬莱站点的实时数据，同步到全球所有的观测点。她的指尖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她研究了十几年的气象学定论，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林深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全球实时画面。
撒哈拉沙漠的沙丘上方，一模一样的建筑群，悬浮在金红色的夕阳里；百慕大三角的海面上，蜃景覆盖了整片海域，银蓝色的光晕映在波涛里；贝加尔湖的冰面上，蜃景倒映在澄澈的蓝冰上，天地间仿佛有两座一模一样的空中之城；南极的极昼里，建筑群悬浮在纯白的冰原上空，和极光交织在一起，美得不像现实；鄱阳湖的湖心，墨西哥湾的海面，复活节岛的石像上方，波斯湾的油轮前方……
29 个地点，29 片完全一致的蜃景，同时出现在了地球的各个角落。
这是人类有记录以来，史无前例的事件。
没有任何一种自然力量，能让全球 29 个完全不同的地点，同时满足蜃景形成的苛刻条件，更不可能让它们折射出一模一样的建筑群。
加密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一模一样！和蓬莱的画面完全一致！”“我这里的气象数据也一样！没有逆温层！没有任何形成条件！”“电磁频谱信号完全吻合！和蓬莱站点捕捉到的频率一模一样！”“主流学界的定论是错的！我们是对的！”
马克在频道里喊着，声音带着哭腔。他在 NASA 待了十几年，因为坚持研究这些异常信号，被当成疯子，被迫离职。今天，他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疯子。
撒哈拉沙漠里，巴拉提老人看着天空中的蜃景，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它，就是它，我 20 岁那年看到的，就是它……”
北极的冰原上，老周对着镜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曾经是中国第一批极地科考队员，守了这片冰原一辈子，今天终于看到了传说里的 “天空之城”。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 29 个同步画面，心脏在腔里疯狂地跳动，血液冲上头顶，手脚却冰凉。
他猜对了。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研究，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印证。
海市蜃楼，本不是自然现象。它是一个遍布全球的伪装，一个藏了上万年的观测网络。
就在这时，陈曦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极致的难以置信：“林深！你看！全球的气象网站、航空管制系统、所有的官方监测平台，所有的气象数据，都被篡改了！”
林深猛地低头，看向陈曦打开的官方气象网站。
原本平稳的气象数据，在短短十几秒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蓬莱海域的高空气温，从 0.8℃变成了 4.2℃，凭空出现了一个极强的逆温层；全球 29 个出现蜃景的地点，官方平台的气象数据，全部被修改成了符合蜃景形成的条件。
甚至连他们之前发布在网上的实时直播画面，都开始出现卡顿、花屏，画面里的蜃景，被一点点地扭曲、模糊，最终变成了远处烟台市区的楼宇轮廓。
“它们在修改数据！” 林深的声音发紧，“它们在给人类制造合理的解释，在掩盖真相！”
话音刚落，加密频道里，陆续传来了各个站点的警报。
“报告！我的直播信号被掐断了！平台说我传播虚假信息，封禁了直播间！”“我的设备出问题了！相机里的画面正在被篡改！蜃景变成了远处的城市！”“卫星信号被扰了！数据传不出去！”
只有他们搭建的加密局域网，还在正常运转，实时画面还在稳定传输。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对着全球所有的观测点，一字一句地说：“所有人注意！立刻切换离线存储！关闭所有公网连接！所有数据只存本地硬盘，不要上传任何云端！它们在扰公网信号，抹除公网里的所有痕迹！”
指令下达的瞬间，所有站点立刻行动，切断了公网连接，启动了离线存储。
它们的动作很快，可林深他们的准备更快。十年的研究，让他们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就在这时，马克突然在频道里喊：“林深！百慕大那边有动静！陆宗明的激光阵列，开始预热了！”
林深立刻切到百慕大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星穹科技的勘探船上，十二台巨大的激光发射器，已经全部抬起了炮口，对准了海面上的蜃景。发射器的前端，已经亮起了刺眼的红光，散热系统全速运转，发出巨大的嗡鸣。甲板上，陆宗明穿着黑色的工装，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蜃景，手里拿着启动按钮。
他真的要动手了。
“陆宗明！你疯了！” 林深立刻拨通了陆宗明的电话，对着听筒怒吼，“立刻停止你的动作！你会毁了所有人的！”
电话那头，陆宗明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林深，你看着吧。今天，人类历史会被改写。”
“你会把狼引来的！”
“就算是狼，我也要看看它长什么样子！”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林深看着屏幕里的陆宗明，看着那十二台已经预热完毕的激光发射器，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拦不住他。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蜃景，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清晰的建筑群，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银蓝色的光晕瞬间变得刺眼，整个蜃景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全球 29 个出现蜃景的地点，同时发生了一模一样的变化。
它们察觉到了。
它们知道了陆宗明的动作。
林深看着屏幕里越来越亮的蜃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转身冲到主控台前，看着六台已经蓄势待发的 “信天翁” 无人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面前的红色启动按钮。
“无人机，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