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南是在训练间隙看到这条新闻的。
她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打算喝一口,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推送。
“顾淮之公开从军经历:我曾是一名特种兵。”
沈向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水从瓶口淌出来,洒在她的作训服上,她浑然不觉。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特种兵。
顾淮之是特种兵。
她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他在片场帮道具组修枪时熟练的动作。
他在营地里站立的姿态。
他在跑步时改进后的跑姿。
他在人群中不自觉地选择最佳观察位置的习惯。
他在微信上从回复速度推断她受伤了的惊人观察力。
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顾淮之不是演员。
不,他是演员。但他首先是一个军人。
一个跟她一样的军人。
沈向南放下水瓶,慢慢地站起来。
她走到训练场的角落里,拨通了顾淮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向南?”顾淮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沈向南开口了,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
“我看到新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嗯。”
“你是特种兵?”
“曾经是。退伍十年了。”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顾淮之停顿了一下,“因为以前没有勇气。”
“那现在为什么有了?”
“因为你。”
沈向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我?”
“因为你让我想起来了——我是谁。”顾淮之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这些年我一直在演戏,演一个不是我的人。但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活得那么真实、那么坦荡、那么无所畏惧。你让我想起了那个十八岁时穿上军装的自己。”
沈向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顾淮之……”
“对不起,没有早一点告诉你。”顾淮之说,“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但现在我不想再对你隐瞒了。”
沈向南沉默了很久。
“你退伍的时候,是什么军衔?”
“上尉。”
“什么兵种?”
“特种作战。”
“在哪个军区?”
“这个……不能说。保密协议还没过期。”
沈向南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释然、敬佩、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那你跑步姿势那么差,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没人教你吗?”
顾淮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教了。但我那时候倔,觉得自己的跑法更快。后来膝盖出了问题,才意识到教官是对的。”
“所以你之前说‘拍戏的时候学的’,都是骗人的?”
“……是。”
“你还有什么骗我的?”
“没有了。”顾淮之的声音很认真,“就这一个。”
沈向南沉默了一会儿。
“顾淮之。”
“嗯?”
“你很棒。”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谢谢你,向南。”
“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沈向南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一个特种兵出身的顶流明星,这可比电影精彩多了。”
“你不会觉得我在炒作?”
“炒作?”沈向南笑出了声,“你要是想炒作,十年前就炒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淮之,我理解你。真的。”
“有些东西,确实不适合让所有人知道。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因为——那是属于你自己的、最珍贵的部分。你选择什么时候说出来,是你的自由。”
顾淮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谢谢你,向南。”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谢谢了。”
“因为值得说。”
沈向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幸好他看不到。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训练了。”她故作轻松地说,“你好好当你的明星,别给退伍军人丢人。”
“不会的。”
“那就好。挂了。”
“嗯。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又出现了。
沈向南这次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从今以后,她知道——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是真的懂那意味着什么。
挂断电话后,沈向南站在训练场上,抬头看着天空。
西北的天空蓝得纯粹,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两个军人,一个在聚光灯下当明星,一个在特种部队里当兵。两个世界的人,却在某一個瞬间,被一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这线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跟她一样——穿过军装、举过军旗、对祖国发过同样的誓言。
那个人,叫顾淮之。
沈向南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然后跑向了训练场。
“马骏!来比一场!五公里!”
“副参谋长,您胳膊还没好呢!”
“单手也能赢你!来不来!”
“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冲出了起跑线,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