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主
那一夜，林正元一夜未眠。
他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那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法剑，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青石镇的夜空比林家堡要清澈得多，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亘天际，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但他没有心情看星星。
他在想林玄。
这个孩子，十二岁。十二岁，放在林家以前的规矩里，还是个刚测完灵、准备开始打基础的少年。别的十二岁孩子在什么？在族学里跟着先生认字，在演武场上笨拙地比划着拳脚，在父母跟前撒娇要零花钱。
林玄在什么？
灭族夜，他冲出去救林婉儿，被二阶妖兽拍飞，差点死了。灵鼎认主，他以十年寿元为代价引开追兵，保全了全族三十七条命。灵淬炼，他在屋里疼得咬破了嘴唇，一声都没吭。击铁背苍狼，他才炼气二层就去单挑一阶巅峰的妖兽，拿命去赌。今天打马三刀，那道风线斩耗尽了他全部的法力，如果马三刀再撑几个回合，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林玄。
每一件事，都是在拿命拼。
林正元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年轻人。有的天资聪颖，但吃不了苦；有的吃苦耐劳，但资质太差；有的资质好也能吃苦，但心性凉薄，只为自己打算。他从来没有见过林玄这样的孩子——单灵的绝顶资质，却比任何人都拼命；年纪最小，却扛起了最重的担子；明明可以靠天资吃饭，却偏偏拿命去拼每一个机会。
“这孩子，像他爹。”林正元喃喃自语，眼眶有些发酸。林正天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这样的性子——沉默、坚韧、为了家族可以豁出一切。可惜，正天他……
林正元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的沟壑缓缓流下。
他不是为自己哭。他是为林家哭。为那些在灭族夜死去的族人哭，为林正天哭，也为林玄哭。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些。
但他又觉得欣慰。因为林家没有亡。因为林家有了林玄。
第二天一早，林正元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中央。
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老的七八十岁，小的三四岁，全都站在青石板铺成的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道族长要宣布什么大事。林婉儿站在前排，怀里抱着她抄写了一夜的功法口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林玄站在她旁边，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正元站在台阶上，面前摆着林家的祖宗牌位——灭族夜那天，他只来得及抢出这几块木牌。牌位后面，是林家历代祖宗的画像，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面容模糊不清。
林正元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但洪亮：“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最小的孩子都不哭了。
“林家遭此大难，从青州望族沦落到寄人篱下，是我林正元无能，对不起列祖列宗。”林正元说着，朝祖宗牌位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但我今天不是来认罪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林家没有亡，林家还有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玄身上。
“林玄，出列。”
林玄微微一怔，走上前去。
林正元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背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这是林家少主的身份令牌，传承了十几代，象征着家族继承人的地位。
“林玄听令。”林正元的声音忽然变得庄重肃穆。
林玄单膝跪下。
“自今起，林玄为林家少主，代行族长之权，统领林家一切事务。待他林家重建山门，林玄即为林家下一任族长。”
院子里炸开了锅。“少主？他才十二岁啊！”“林玄确实厉害，但这也太快了吧？”
林正元抬起手，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扫过每一个有异议的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觉得林玄年纪小，觉得他资历浅，觉得他担不起这个担子。那我问你们——灭族夜那天，是谁冲出去救了林婉儿？是谁用自己的血引开了周家的追兵？是谁修复了护院阵法？是谁击了铁背苍狼赚回了第一笔灵石？是谁在今天打跑了马三刀，让林家能在青石镇站稳脚跟？”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到了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们在收拾院子的时候，他在修炼。你们在吃饭睡觉的时候，他在拿命拼！林家三十七条命，是谁保下来的？是林玄！不是我林正元，是那个你们觉得‘年纪小资历浅’的林玄！”
院子里鸦雀无声。
林正元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林正元活了六十七年，见过的人和事比你们所有人都多。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林玄，是林家三百年来最出色的子弟。把林家交给他，我放心。列祖列宗，也放心。”
他转过身，双手捧着玉牌，递到林玄面前。
“玄儿，接令。”
林玄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块玉牌，看着林正元苍老的脸上那道还未透的泪痕，看着周围族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有信任，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安。
他没有犹豫。
“林玄接令。”
他双手接过玉牌，握在掌心，一股温润的触感从指间传来。这块玉牌，承载了林家十几代人的心血和希望。从今天起，也承载了他的。
林正元终于没能忍住，老泪纵横。他伸出颤抖的手，扶起林玄，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四个字：“好孩子，好。”
林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少主！”声音又脆又亮，在院子里回荡。紧接着，几个年幼的孩子也跟着喊了起来。然后是一个炼气期的族人，然后是两个，三个……最后，所有人都低下头，朝着林玄行了一礼。
“拜见少主。”
三十六个声音，高低不一，有的洪亮，有的微弱，但每一个都带着真切的敬意。
林玄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那块玉牌，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面孔。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炼气期的，没有修为的，此刻全都向他低下了头。
他的鼻子有点酸，但他没有哭。他不能让眼泪流下来，因为从今天起，他就是林家的少主了。少主不能哭，少主只能站着，替所有人扛着。
“都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从今天起，林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说什么大话，我只说一句——有我在一天，林家就不会倒。”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中激起了涟漪。林婉儿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几个年长的族人偷偷抹了抹眼角，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认可了。
林正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今天起，林家的担子就正式交到了林玄的肩上。
当天晚上，林玄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下，将那块少主令牌放在膝头，闭目内视丹田。灵鼎悬浮在那里，青黑色的鼎身上金光流转。
“宿主新任林家少主，家族气运值+二十点。当前家族气运值：五十八点。”灵鼎的声音响起，“少主身份赋予宿主额外的气运收集能力——每为家族做出重大决策并取得成功，可获得双倍气运值。”
五十八点。距离一百点的赐福阈值还差四十二点。
林玄打开灵鼎的兑换界面，一排选项浮现在脑海中。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阶灵药种子”上。林家现在最缺的不是灵石，不是丹药，而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灵药种植是一条长线，虽然见效慢，但只要种下去，就能源源不断地为家族提供资源。
“兑换清单：一阶灵药‘青灵草’种子十份，消耗气运值十五点。”林玄在心中默念。
灵鼎震动了一下，十个小布袋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每个袋子里都装着几十粒青灵草的种子。
林玄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收好，走出房间，敲开了林正元的门。
“大伯，明天我想在院子后面开几块灵田。”
林正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比我想得还远。”
月光洒在老宅的屋顶上，林玄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破旧却充满生机的宅院。林家能从灭族夜活下来，就已经赢了第一步。至于剩下的路，他会一步一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