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夭夭的改良功法,像是给修谐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之前修炼《煞气化元术》,就像是在黑夜里摸着石头过河,每一层都走得磕磕绊绊。但白夭夭的改良版完全不同——每一步都清晰明确,灵力的走向、煞气的淬炼、心脉的防护,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姑娘不去写修仙教材可惜了。”修谐感叹道。
当天晚上,他就按照新功法重新修炼了一遍。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积压在经脉里的煞气,经过新的淬炼方法处理后,变得温顺了许多。那种烦躁嗜血的冲动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的温热感。灵力的运转也比之前流畅了至少三成。
“照这个速度……”
修谐感受着体内暴涨的灵力,嘴角慢慢咧开。
一夜之间,他从练气四层,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连跳两层。
这在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三个月。
但他没有停。天亮了继续练,天黑了还是继续练。饿了吃聚气丹,困了打坐代替睡觉。合欢宗的人还没走,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提升实力。
第三天傍晚。
修谐从打坐中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练气七层。
三天时间,从四层跳到七层。这速度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血煞宗都要炸锅。
但这还没完。
白夭夭给的改良功法里,还附赠了一个小技巧——如何将煞气附着在法器上,增强法器的威力。
修谐拿出自己那杆六欲幡,按照新方法重新祭炼了一遍。
原本幡面上的六张鬼脸只是简单的情绪释放,现在经过改良后,六张脸之间产生了联动——先是“喜”脸发出笑声,然后是“爱”脸发出情话,紧接着“恶”脸发出呕吐声,“怒”脸发出骂声,“哀”脸发出哭声,最后“惧”脸发出惨叫。
六种情绪形成一个循环,彼此加强,一波接一波,如同水般连绵不绝。
修谐试着催动了一下,石室里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墙角的几只老鼠当场吓死。
“这威力……至少翻了五倍。”
他赶紧把幡收起来,免得动静太大惊动别人。
忽然,石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修管事,合欢宗的柳长老要走了,宗主让你去送行。”何小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修谐收起功法,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出去。
山门外。
柳如烟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血魔老祖亲自送行,脸色不太好看——供奉涨了三成,换谁心情都不会好。
修谐注意到,白夭夭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对他微微点了点下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修谐。”柳如烟叫他。
“晚辈在。”
“三个月后,我会派人来接你。到时候,带上你承诺的东西。”
“晚辈明白。”
柳如烟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踏上了粉色云霞。合欢宗的弟子们鱼贯跟上。
白夭夭是最后一个走的。路过修谐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塞了一张纸条到他手里。
然后面无表情地飘上了云霞。
粉色云霞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修谐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练气七层了?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作为参考,我从筑基后期突破到金丹初期,用了七天。你还有八十三天,至少要到金丹,才能勉强从柳长老手里活下来。加油。”
修谐把纸条揉碎,嘴角抽搐。
七天从筑基突破到金丹?这是什么怪物?
而且她怎么一眼就看出自己到了练气七层?这丫头的眼力也太毒了。
送走合欢宗的人,血魔老祖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修谐。”
“弟子在。”
“六欲幡的进度如何?”
“回宗主,已经完成四十杆。按现在的速度,三个月一百杆绰绰有余。”修谐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杆重新祭炼过的六欲幡,“另外,弟子对六欲幡做了一些改进,威力提升了大约五倍。请宗主过目。”
“五倍?”
血魔老祖接过幡,注入灵力试了一下。
六张鬼脸的联动效果展开,六种情绪如同水般一波波涌出。血魔老祖脸色微变,连忙收回灵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这……是你改进的?”
“是。”
“怎么做到的?”
“弟子研究功法时,偶然发现可以用煞气强化鬼脸之间的联系。”修谐面不改色地撒谎,“试了几次,就成了。”
总不能说是合欢宗的研究员教的吧。
血魔老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让修谐意想不到的问题。
“修谐,你说三个月后去合欢宗,是真心想去,还是被无奈?”
修谐愣住。
他没想到血魔老祖会这么问。
“弟子……”他斟酌着措辞,“弟子是血煞宗的人。”
这个回答很滑头——没说想去也没说不想去,只表明立场。
血魔老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说我也知道。柳如烟那个女人,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你今天不给,她明天就会带人来抢。给你三个月,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萧索。
“我血魔老祖纵横南疆两百年,到头来,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
修谐心中微动。
这个人如麻的邪修头子,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宗主……”他刚想说什么,血魔老祖摆了摆手。
“不必多说。三个月后,你去合欢宗。但不是以俘虏的身份,而是以血煞宗使者的身份。这段时间,我会尽力给你提供资源,把你的修为提上去。修为越高,你在合欢宗的话语权就越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给修谐。
“这里面是三枚筑基丹。你的修为已经到了练气七层,再巩固一段时间就可以冲击筑基。三个月内,我给你凑足冲击金丹的资源。金丹一成,至少在合欢宗的外门,没人敢随便动你。”
修谐接过玉瓶,心情复杂。
血魔老祖帮他,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师徒情谊,而是为了血煞宗的利益——一个金丹期的“技术人才”留在合欢宗,对血煞宗也是一种依仗。
但无论如何,这份资源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
“多谢宗主。”
“去吧。”血魔老祖闭上眼睛,“三个月后的今天,我亲自送你去合欢宗。”
回到自己的石室,修谐把玉瓶放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练气七层,三枚筑基丹,还有血魔老祖承诺的金丹资源。
这些加起来,确实能在三个月内冲击金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但问题是,金丹就够了吗?
白夭夭说,至少金丹才能“勉强活下来”。注意,是勉强。
说明金丹在合欢宗,不过是能保住小命的及格线。
而他需要的不只是活下来,他还需要自保的能力、谈判的筹码、和随时掀桌子的底气。
只靠六欲幡,不够。
只靠金丹,也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修谐站起身,走到石室的暗格前,打开。
里面除了修炼资源,还有一本从藏经阁三层偷偷抄录的秘法——《分魂术》。
这是白夭夭临走前,在纸条背面写的一个名字。
分魂术,血煞宗最高深的禁术之一,只有宗主和少数几位长老有资格修炼。其作用是将自己的神魂分割出一部分,附着在外物之上,形成身外化身。
白夭夭在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分魂+六欲幡,或可一试。”
修谐打开《分魂术》的抄本,开始研读。
越看,他越心惊。
这门禁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是因为修炼它需要将自己的魂魄活生生撕裂一块下来。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恐怖。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但如果成功了……
修谐的眼睛亮了。
他找到了白夭夭那句话的意思——将分魂术和六欲幡结合起来,把分裂出的魂魄碎片植入幡中。这样,六欲幡就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件拥有自主意识的“活法器”。
威力,不可同而语。
而且,分裂出的魂魄碎片可以在幡中继续修炼,相当于多了一个分身。
修谐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
“拼了。”
他将一丝神识沉入丹田,找到了自己的魂魄核心——那是一团幽蓝色的光团,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
按照《分魂术》的记载,他凝聚神识,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刃,朝着魂魄的边缘切了下去。
“啊——!”
修谐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那种痛,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是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锯他的大脑。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每一条神经都在痉挛。
但剧痛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魂魄上分离了出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颜色略浅的蓝色光团,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他的缩小版。
分魂,成了。
修谐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地爬起来,用颤抖的手拿出六欲幡。
他把那团分魂,小心翼翼地送入幡中。
幡面上的六张鬼脸同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
安静了。
六张脸的面目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是扭曲的鬼脸,现在变得清晰起来,各自有了独特的五官和表情。更重要的是,它们之间不再只是机械地循环,而是开始自主互动。
“笑”脸对“怒”脸做了个鬼脸。
“怒”脸回瞪了一眼。
“哀”脸看着它俩,叹了口气。
“惧”脸吓得躲到了“爱”脸后面。
“爱”脸温柔地拍了拍“惧”脸的头。
“恶”脸则在一旁默默呕吐。
修谐看着六张活过来的鬼脸,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亲切感。
它们是他魂魄的一部分。
某种意义上,它们就是他自己。
“以后,”修谐虚弱地笑了笑,“你们就跟着我一起修鞋吧。”
六张脸同时转过头,十二只幽绿的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然后——
六张脸同时笑了。
那个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但修谐却觉得,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的第一个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