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爸爸？你要去哪？”
“去找你妈妈。”
“可是妈妈说她不见你。”
“她得见我。”
我把小安抱起来，关上门，下楼，开车，直奔城南。
导航显示十七分钟。
我用了九分钟。
苏念租的房子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墙皮脱落得厉害。
我抱着小安上到五楼，在那扇漆面开裂的门前站定。
门没锁。
我推开门。
一室一厅，小得转不开身。客厅兼卧室，一张折叠床，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小安的课本和一个塑料杯。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装着全部的家当。
苏念坐在折叠床边上，背对着门。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猛地站起来，又因为动作太快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你不应该来的。”
“小安是我的孩子。”
我把小安放在地上，走到她面前。
苏念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墙。
“你看了信。”
“苏念，他是我的儿子。你瞒了我七年。”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田美华拿你爸的命你走。那张照片是假的。那个女人是我的一个客户，我们在谈合同。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信了？”
“我……”
“你带着我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扛了七年。你生病了不找我，你没钱了不找我，你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了你也不找我！苏念，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苏念终于撑不住了。
她顺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
“我怕你不信我。我怕给你添麻烦。我怕田美华真的对我爸动手。我什么都怕。”
“所以你宁可一个人扛着。”
“我没有别的办法！”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周牧远，你那时候的公司刚起步，你要是知道了，你会去找田美华的麻烦，她一定会把我爸的药停了。我爸就我一个女儿，我不能赌。”
小安站在门口，抱着作业本，一声不吭地看着我们两个。
然后他走过来，一只手拉着苏念的衣角，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
“爸爸，不要凶妈妈了。妈妈身体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五六岁的孩子，那个扛着十七块钱冲向缴费窗口的孩子，那个在楼梯口独自写作业的孩子。
是我的儿子。
我单膝跪下来，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抱过一个人。
12
当天晚上，我把苏念和小安接回了我的住处。
苏念不肯去。
她说她不想让我为难，不想让周晓曼又闹。
我说这是我儿子，我把他接回自己家住，谁也管不着。
苏念看着我的表情，没再说话。
到了家，我让苏念住主卧，我去书房。
小安在客厅里好奇地四处看，摸了摸沙发，又看了看电视，问我：”爸爸，这个电视怎么这么大？”
“以后天天让你看。”
小安笑了。
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两个酒窝。跟我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苏念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小安笑的样子，嘴唇颤了一下，转身进了房间。
等小安睡着之后，我在书房给方正打了个电话。
把信上的内容大概跟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