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十秒钟，她在刷锅。
突然，一股力拉着我往下坠。
很猛。
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我的后脖颈，往下按。
我在坠落。
天花板离我越来越近。
不对，是我在往下。
往身体里面沉。
黑。
全黑了。
然后，一阵剧烈的疼。
从口漫出来，蔓延到四肢。
我吸进了一口气。
猛地吸进了一口气。
第一口气。
口在跳。
一下。两下。三下。
活的。
有节奏的。
手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什么，软的。
被子。
我身上盖着被子。
被子下面，身体是温的。
我没有力气睁眼，但我能感觉到一切。
枕头贴着后脑。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
身边有人在呼吸。
均匀的，在睡觉。
这不是医院。
这不是沙发。
这是卧室。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
米黄色。
左上角有一道裂纹，弯弯曲曲的。
我认识这条裂纹。
这是陆家卧室的天花板。
我每天晚上都盯着这条裂纹入睡。
我……活着？
10.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
陆沉。
他在我旁边，睡着了。
脸朝外，呼吸均匀。
下巴上没有胡茬。
他从来不刮这么净。
我缓慢地转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
我伸手去够。
指尖碰到手机，按亮了屏幕。
屏幕的光扎进眼睛里。
上面有一行字。
期。
十二月十八号。星期一。
我死的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号。星期天。
今天是十二月十八号。
七天前。
我还没死。
不对。
我死过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杯酒。记得喉咙关上的感觉。记得地砖的温度。记得陆沉蹲在我面前说”你别装了”。记得自己飘在天花板上，看着婆婆在厨房刷锅。
记得十九点四十七分。
记得每一秒。
但是现在。
我躺在十二月十八号的陆家卧室里。
陆沉在我旁边睡觉。
我翻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这张脸。
七天以后，这张脸会蹲在我面前说”你别装了”。
七天以后，这张脸会从我手里抽走手机，不让我打120。
七天以后，这张脸会在我死了之后才跪下来，喊我的名字。
我的手握住了手机。
指节发白。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家族群。
婆婆发的，昨天下午四点。
“周天晚上回来吃饭。念安也来。我做几个好菜。”
下面是陆沉的回复：”好的妈，我们到。”
然后是婆婆的另一条：”对了，我买了一箱好酒，念安那天必须陪两杯。上次她给我扫了面子，这次不行。”
陆沉的回复：”行，我说她。”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
不是临时起意。
是提前商量好的。
我往下翻。
陆沉的手机跟我手机用的是同一个账号。是他之前为了方便查我的消息，设置的双端登录。
他以为这个功能只能用来监控我。
他不知道，我也能看到他的一切。
婆婆私发给大姑子的消息：
“雅琴，周天你来帮我盯着念安。这次她必须喝。喝了正好让她发作，让沉沉亲眼看看她这身体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趁早散了。赵家那边等不了太久了。”